“紅軍成立以來最有榮譽”的大柏地戰斗

黃瑤

大柏地戰斗遺址

1929年2月9日至10日，紅4軍在瑞金大柏地成功伏擊了國民黨軍第15旅兩個團，后來此戰被陳毅稱為“紅軍成立以來最有榮譽之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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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4軍主力下井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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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9年1月上旬，紅4軍前委在柏露村召開有湘贛邊特委，紅4軍、紅5軍軍委，邊界各縣縣委及紅軍團以上干部參加的聯席會議，傳達中共六大決議，討論當前形勢、如何粉碎第三次“會剿”和解決經濟困難等問題。

會上發生了激烈的爭論。有人主張利用井岡山的有利地形，據險死守，逼退敵人，以免根據地群眾遭到摧殘。有人強調敵人力量強大，而根據地經濟困難嚴重，主張轉移到外線去。會議決定分兵，由彭德懷、滕代遠率紅5軍（改編為紅30團）和紅32團守井岡山;由朱德、毛澤東率紅4軍主力紅28團、紅31團和特務營、獨立營下山，共3600余名將士轉到敵人后面打擊敵人，取“圍魏救趙”之策，以迫使包圍井岡山的敵人撤退。

1月14日凌晨，朱德、毛澤東率領這3600余名將士由茨坪、小荇洲飛速下山。為了出敵不意，他們不走大路而走只有當地采藥人才知道的小徑。沿途到處是嶙峋怪石、峭壁和深淵。許多地方只能走一路縱隊，人們一個跟著一個，腳底下要特別小心，因為弄不好就會跌入萬丈深淵。這3600余人雖然衣衫襤褸，但都久經沙場，意志堅強。在行進中，他們時而攀懸崖，時而用繩索縋下峭壁，悄無聲息且行動敏捷。這支隊伍中，有毛澤東，有開國元帥朱德、林彪、陳毅、羅榮桓，有開國大將粟裕、譚政，有開國上將鄧華、朱良才、楊得志、楊至成、蕭克、張宗遜、陳士榘、陳伯鈞、趙爾陸、黃永勝、賴傳珠，有開國中將王輝球、王紫峰、畢占云、劉先勝、楊梅生、蕭新槐、張令彬、張國華、歐陽毅、趙镕、郭鵬、唐天際、曹里懷、賴毅、譚甫仁、譚希林、譚冠三，有后來到地方工作未授軍銜的譚震林、江華、張際春，還有賀子珍、曾志等著名的紅軍女戰士。同時，隊伍中還有與上述人物同樣優秀、同樣杰出，卻在革命征途中過早地犧牲而未能看到共和國建立的何挺穎、伍中豪、伍若蘭……這支隊伍的指戰員，每人只帶了一個飯團，一天中就著山泉水分兩次吃完，到擦黑，來到一個墟鎮——大汾，這里已經在國民黨軍的封鎖線外了。

紅軍順利占領大汾后休整一宿，第二天繼續南下。沿途散發由毛澤東起草、在井岡山石印的《紅軍第四軍司令部布告》。布告用四言體寫成，有“紅軍宗旨，民權革命。贛西一軍，聲威遠震”“地主田地，農民收種，債不要還，租不要送”“增加工錢，老板擔任，八時工作，恰好相稱”“城市商人，積銖累寸，只要服從，余皆不論”“敵方官兵，準其投順，以前行為，可以不問”等語。散發這份布告既宣傳了紅軍的宗旨和政策，擴大了紅軍的影響，同時也是為了引誘國民黨軍來追，以解井岡山之圍。

1月22日，紅軍占領大庾縣城，隨即在縣城附近開展群眾工作。

關于紅軍主力下山的消息，國民黨湘贛“會剿”軍代總指揮何鍵16日就知道了。他急電蔣介石，報告了準備用兩個旅“追剿”紅軍主力，并用四個旅分三路繼續“進剿”井岡山的部署。由于何鍵來了這么一手，井岡山之圍并未能解。何鍵用來“追剿”紅4軍主力的兩個旅是第7師第21旅李文彬部和第5師第15旅劉士毅部。其中，李文彬應該說是紅軍的老對手了。他的部隊戰斗力較強。雖然在龍源口一仗，他率領的21團傷亡嚴重，但他仍被提拔為第21旅旅長。

此時，紅軍主力已進入無根據地依托、無群眾支持的區域，很快遭到追兵的襲擊。1月24日，國民黨軍李文彬旅進攻大庾。由于紅軍事先沒有得到敵人進攻的情報，兵力未能集中，倉促迎戰，遭到失利，獨立營營長張威犧牲。林彪事先未看地形，無法組織抵抗，乃帶領28團南撤，在城墻邊碰到毛澤東。毛澤東命令林彪把敵人擋住，掩護全軍撤退。林彪面有難色，說：“部隊已經撤下來了。”毛澤東嚴肅地說：“撤下來也要再拉上去。”陳毅也憤然說：“主力要堅決頂住敵人。”林彪率領官兵又沖回去，利用墻角、屋宇抗擊敵人，為毛澤東等人和正在分散做群眾工作的部隊的撤退贏得了時間。

部隊從大庾撤下來后，已是行不成行，列不成列。毛澤東的警衛員找不到毛澤東，毛澤東也找不到朱德。第28團黨代表何挺穎負重傷。從這時起直到2月9日，是紅4軍被國民黨軍緊追不舍、得不到休整和補充的困難時期。

由于在大庾時前委已經確定，一旦有緊急情況，部隊就到廣東省南雄東北面的烏逕集合。于是，被打散的隊伍便向烏逕前進。途中，各部隊用吹號互相聯絡。林彪率紅28團1營同2營、特務營和獨立營一部會合后，便指揮這些部隊開往烏逕。隨后，朱德、毛澤東和紅31團也到了。當晚，部隊在烏逕、大塘鋪一帶宿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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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軍極端危險的烏逕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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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9年1月24日夜，當地地下黨到前委報告，敵人追兵逼近。朱德回憶：“到了烏逕，天也要黑了，都很疲倦了，就講講話，開開會，就都在平壩子上露營了。可是，當時敵人卻來了，正在晚上9點鐘，我們絲毫不曉得，還以為敵人也十分疲乏，休息整理，準備進攻。就在這時，這里地方黨支部派出去的偵探把這消息帶來了。我們即刻驚起，出發，連號都沒吹。是冬天露營，所以說走就走了。這一次紅軍的命運是極端危險的了。如果沒有地方黨的支部，那一下就會被敵人搞垮了。”顯然，這是紅軍下井岡山后遇到的最大的危機。對于此次撤離烏逕，歐陽毅回憶：“此時部隊剛剛在一個樹林子里休息下來，正要張羅晚飯，深夜十二時許，突然接到地方上一個黨支部（南雄縣委）派人送來的情報，說敵人已經逼上來了，準備在拂曉前消滅我們。部隊這時已經不能作戰，喪失了戰斗力。得到這個消息后，朱毛決定連夜轉移，并由送信的人帶路，部隊分多路縱隊出發了。為了不使敵人發覺，要求部隊不能發出任何聲響，人銜枚，馬卸鞍。隊伍靜悄悄地前進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很快脫離了險境。次日早晨，敵人找到了我們昨夜休息的地方，撲了一個空。”事后，毛澤東多次談到這件事（紅4軍烏逕脫險），說是一個地方黨支部、一個人、一封信救了我們黨，救了整個紅軍。這話一點也不夸張，也說明毛澤東對在危難時節的幫助看得很重。

部隊離開烏逕，向江西全南、龍南、定南地區轉移。途中，軍部副官處通知，擔架隊和伙食擔子集合，先行出發，部隊跟進。何挺穎隨擔架隊先走了。第二天天亮，一個炊事員跑回來報告，頭天夜里他們走錯了路，遭敵人襲擊，何挺穎不幸犧牲。

由于江西全南、龍南、定南地區多土圍子，地主武裝不斷向紅軍襲擊，部隊行動極其困難。朱德、毛澤東命令部隊以營為單位，輪流阻擊敵人，掩護大隊晝夜兼程向有地方黨組織活動的尋烏地區前進。1月底，部隊在尋烏圳下宿營。第二天凌晨，軍部通知部隊以紅31團為前衛，軍部和特務營居中，紅28團為后衛的序列，向項山前進。就在紅31團已走，特務營已經撤掉崗哨，林彪命令一個營殿后，自己率領其余部隊也開拔時，國民黨軍第5師第15旅追了過來。由于特務營哨兵已撤，敵人很快從中間把隊伍插斷，把軍部包圍了。乘著黎明的朦朧，毛澤東從后門，陳毅、譚震林、江華等從前門突圍出去。朱德帶了五名沖鋒槍手突圍，被敵人追擊。沖鋒槍在當時還是新式武器。敵人看到有拿沖鋒槍的，認定里面準有大官，緊追不舍。朱德命令分散突圍，終于帶了一名戰士脫離險境。但他的夫人伍若蘭卻不幸被俘，后來在贛州被國民黨殺害。

林彪率紅28團一部快到項山時，看到撤退的隊伍很亂，便命令在大路西面的山上豎起紅旗。撤退的人見到山上不斷揮動的紅旗，又陸續聚集到一起。當晚部隊就在項山羅福嶂宿營。

對于從井岡山下來這一段時間部隊的行動，毛澤東在3月20日為紅4軍前委給中共中央寫的報告中說：“沿途都是無黨無群眾的地方，追兵五團緊跟在后，反動民團助長聲威，是為我軍最困難的時候。”當時的前委秘書江華將其稱為“兵敗如山倒”。

2月3日，毛澤東在羅福嶂主持召開前委會議。此時，井岡山已經失守，彭德懷率紅5軍主力已經突圍。回井岡山暫時已無可能，毛澤東提出，向瑞金、興國一帶轉移，因為據悉那里有黨組織和游擊隊。會議認為情況已經同在井岡山時不一樣了。在井岡山上，紅4軍的前委除軍隊外，還要管地方工作，而紅4軍軍委則專管部隊，有存在兩套班子的必要。下山后，處于流動狀態，已經沒有地方黨委，部隊既有前委又有軍委，機構就顯得重疊了。會議決定軍委暫時停止辦公，由前委直接領導紅4軍中的黨組織。由于部隊幾次被打散，會議決定改變部隊建制，編為三個縱隊。紅28團為第1縱隊，由林彪任縱隊長，陳毅兼任黨代表。軍部特務營、獨立營加上原28團第3營編為第2縱隊，由胡少海任縱隊長，彭祜任黨代表。紅31團為第3縱隊，由伍中豪任縱隊長，蔡協民任黨代表。縱隊下設支隊（相當于營）。在環境惡劣時部隊可以以縱隊和支隊為單位，分散活動。會議剛開完，就接到當地黨組織的報告，敵人準備合圍羅福嶂。部隊這一改編方案來不及實行，就又被迫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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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澤東親自提槍沖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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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9年2月9日，農歷除夕，部隊到達瑞金。城內保安團聞風而逃。紅軍駐扎下來后，伙房剛剛燒好開水，正準備下米做飯，敵人又追來了。伙夫趕緊倒掉開水，背上鍋就跟著部隊轉移。當晚，撤到距離瑞金以北大約30公里的大柏地。2月10日即正月初一清晨，朱德命令部隊繼續轉移。此時，指戰員們被敵人追了近一個月，到了大年初一還沒完沒了，心中都憋了一團火。

據江華回憶：“這時，擔任前衛的第三十一團三營不走了。那時部隊的民主還是相當大的，三營的士兵委員會到各處聯系，堅決表示不能讓敵人趕著跑了。要走，你們走，三營是決心不走了，在這里拼一死戰，打垮尾追的敵人。前衛部隊不走，其他部隊也無法前進。三營黨代表羅榮桓同志、營長陳明同志見此情景，即向毛澤東、朱德同志報告。前委緊急研究，認為自離開井岡山以來，近一個月時間，連續行軍2000多里，沿途屢遭敵軍攔截襲擊，始終未能擺脫被敵尾追的局面。大柏地一帶是一南北走向的峽谷，長約10華里，兩邊高山聳立，林木叢生，地形險要，是一理想的伏擊陣地。尾追的敵人劉士毅部是被我軍打敗過的弱軍，在圳下襲擊我軍時，我軍突圍，避開戰斗，敵以為我軍軟弱，銜尾窮追，趾高氣揚。因此，正好利用大柏地有利地形，殲滅該部，扭轉當前的被動局面。”朱德、毛澤東隨即命令部隊在大柏地兩側的山地設伏，同時讓幾副伙食擔子擺在路旁，裝成是掉隊的。讓伙夫們一見敵人就跑，把敵人引入伏擊圈。

10日下午，一路緊追不舍的劉士毅旅兩個團趾高氣揚地進入紅軍的伏擊圈。戰斗從下午3點打響。剛交手時，劉部十分驕悍。因為他們已追了近一個月，氣焰正盛。而這一仗對紅軍來說，則關系到生死存亡，非勝不可。但是紅軍彈藥少，很快打光了。指揮員下令沖入敵陣，同敵人肉搏，使敵人無法開槍。于是，指戰員們便用刺刀、槍托、木棍、石頭同敵人血戰。毛澤東也提槍帶著警衛排向敵軍沖鋒。到第二天下午，戰斗結束，共殲敵800余人，繳獲重機槍6挺，步槍800余支和大量子彈。戰士們一人要背兩三支，連毛澤東也背了一支大槍。就這樣還是背不完，于是就把一些老掉牙的九響銃扔進河里。紅軍由此擺脫了敵人的尾追。

對于這一仗，在這一年9月陳毅給中共中央的報告中評價說：“是役我軍以屢敗之余，作最后一擲擊破強敵。官兵在彈盡糧絕之時，用樹枝、石塊、空槍與敵在血泊中掙扎，始獲得最后勝利。為紅軍成立以來最有榮譽之戰爭。”

2月17日，紅4軍主力經寧都到達東固，與江西紅軍獨立第2團、第4團會合并休整一個星期。此時，紅4軍前委根據井岡山根據地失守，原定內外線配合打破敵人對井岡山根據地“會剿”已無可能，而國民黨軍第21旅正向東固開來，遂決定離開東固，沿閩贛邊界向南轉移，以盤旋式打圈子的戰術，尋機殲滅追兵。3月上旬，國民黨軍蔣、桂兩系矛盾激化，“追剿”紅軍的江西國民黨軍奉命撤回。紅4軍乘閩西國民黨軍兵力空虛，于3月14日攻占長汀，至此打開了建立贛南閩西根據地，即日后中央蘇區的新局面。

大柏地戰斗和長汀戰斗，乃是奠定中央蘇區基礎的兩次關鍵戰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