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夫?昆斯 藝術“兜售”家？

盧娜

爭議之

是原創還是抄襲

2021年2月23日，巴黎一家上訴法院維持了2018年的一項判決，即藝術家杰夫·昆斯和巴黎蓬皮杜藝術中心在攝影師弗蘭克·達維多維奇提起的訴訟中敗訴。這場耗時7年的拉鋸戰全因杰夫·昆斯1988年的陶瓷作品《冬季事件（社會新聞）》（Fait d'hiver）而起。

這件作品的主體是一名仰臥在雪地中的女子，以及一只依偎在她身邊的小豬。2014年秋，攝影師弗蘭克·達維多維奇在巴黎蓬皮杜藝術中心昆斯回顧展上第一次見到昆斯的《冬季事件》，立刻發現了明顯的問題——這與他1985年為法國服裝品牌Naf Naf拍攝的廣告照片幾乎如出一轍。

杰夫·昆斯，《冬季事件（社會新聞）》，陶瓷雕塑，1988

1985 年法國服裝品牌Naf Naf 的秋冬廣告

Art Rogers，《小狗》，攝影，1980。杰夫·昆斯，《一串小狗》，雕塑，1988。

被告方認為，昆斯擁有藝術創作的自由，作品只能視為模仿，且二者也有多處不同。首先，昆斯做的是一件雕塑，而非一幅黑白照片;其次，昆斯作品中，女人前額架著墨鏡，小豬頸部纏繞花環，雕塑中還有兩只小企鵝。何況在過去三十年間，雕塑已走遍全球卻沒有引起達維多維奇的異議，不過法庭對這些辯解予以駁回。

法庭認為，雕塑與廣告具有相同的“極可辨識的布景”，甚至女子左側面頰上幾縷發絲都與廣告中處于同樣位置，女子的表情也如出一轍。

法庭最終判決杰夫·昆斯和蓬皮杜藝術中心必須共同支付19萬歐元（約合23萬美元）的賠款。同時，出版該展覽目錄的圖書公司需支付1.4萬歐元（約合1.7萬美元）。此外，如果杰夫·昆斯和蓬皮杜藝術中心繼續在網上刊登該作品復制品，他們還需要每天多支付600歐元（約合700美元）。此外，這件現歸Fondazione Prada所有的作品，不能再于法國展出。

不過，考慮到2007年普拉達基金會以超過400萬美元的價格購買了昆斯的《冬季事件》，這些賠償金顯得微不足道。

昆斯并非首次陷入作品原創性的爭議。1988年，他在紐約舉辦“平凡”（Banality）大展后就麻煩不斷，“平凡”系列源于當時的廣告與雜志。展覽剛結束，攝影師阿特·羅杰斯（Art Rogers）就以杰夫雕塑作品《一串小狗》（String of Puppies）抄襲了他1980年的攝影作品《小狗》（Puppies）為由起訴昆斯，前者的照片中一對夫婦懷抱8只德國牧羊犬。后來，這起侵權案件達成和解，金額對外保密。

此外，昆斯1988年陶瓷雕塑作品《裸體》（Naked）被指控抄襲攝影師讓·弗朗索瓦·伯雷1975的攝影作品《兒童》;1993年，由于在雕塑《野孩子與小狗》（Wild Boy and Puppy，1988）中使用了《加菲貓》系列漫畫中的小狗奧迪的形象，昆斯被漫畫版權所屬公司告上法庭，被判侵權。

爭議之

藝術家還是銷售員？

穿西裝、打領帶，涂上發蠟的發型梳得一絲不茍，嘴角總是掛著弧度固定的笑容——昆斯看起來不是個大眾意義上的藝術家，反倒像是個保險推銷員。

20世紀70年代中期，昆斯搬到了紐約，并在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MoMA）找了一份銷售會員資格的工作。他在自傳中宣稱：“我是這個博物館有史以來最成功的銷售員。”據說在兩年的時間里，他讓MoMA的會員數量翻了一番。

如若屬實，那昆斯的銷售能力的確相當不錯，而這或許就解釋了昆斯為何能在幾年后搖身一變成為華爾街的大宗商品經紀人，并與一批金融家建立了聯系——他善于兜售一切，甚至成功把自己“推銷”給了超現實主義大師達利（Salvador Dali）。18歲那年，初出茅廬的昆斯剛剛進入芝加哥藝術學院，他致電自己的偶像達利，請求與他見上一面，而他居然成功了。

提起這段往事，昆斯總是感慨于達利的“慷慨”，他本以為和大師聊上幾分鐘已經是來之不易的運氣，結果達利卻和他聊了整整一個下午。

時至今日，除了昆斯本人，誰都無從知曉他們到底都聊了些什么。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這次會面對昆斯而言有著決定性的意義，他就此認定，自己能夠成為一名偉大的藝術家。此后，昆斯的創作之路上從不缺乏向達利致敬的作品，大師標志性的龍蝦和超現實主義風景成為被其反復運用的元素。

古代（阿里阿德涅、提香酒神、爆米花）

昆斯與LV 的合作款

另一方面，昆斯對藝術的商業運作也可能是“師承”于達利。早在藝術和商業的聯姻前景尚未明朗之時，達利就敏銳地將創作與文化消費市場有機地結合起來，消解了藝術和商業的界限，影響了后來的波普藝術大師安迪·沃霍爾，甚至對當代藝術的發展提供了極具價值的參考。

昆斯與他的前輩一樣，積極地讓自己成為流行文化的一部分。他從不避諱藝術品的物質價值——錢，因為“它包含了所有人類歷史的精華，所以它包含了經濟方面的內容”，也不避諱自己通過賣出藝術品來獲得“改變我生活的東西”。然而，對于依然想維持清高外表的藝術圈而言，這無疑成了一種冒犯。批評家的指責長期出現在各類媒體的頭條上，一條評論尖刻地寫道：“在當代藝術中，我們可以公正地將當前由金錢驅動的時代稱為昆斯時代。”

爭議之

天才還是騙子？

昆斯出生于1955年，據說很早就展現出了藝術天分。九歲那年，父親把他的畫掛在自家的內飾店里，后被一位“伯樂”以900美元的價格買下。從這個角度來說，早慧的昆斯應當被稱作天才，但很多藝術批評家卻認為他是個騙子——因為從1986年開始，他從未親手完成過任何一件作品。

嘴唇

分割木馬花瓶

兔子

杰夫·昆斯的知名作品《氣球狗》（Balloon Dog）在2013年以5800萬美元的價格拍出，創造了當時的在世藝術家的紀錄。

1986年，昆斯遵循安迪·沃霍爾提出的“藝術工廠”概念，制作了第一只令其大獲成功的不銹鋼兔子，開啟了工廠式創作模式。多年來，他的工作室一直是全球最大的藝術家工作室之一。在切爾西，他雇用了100多名助手，組成了一支龐大的團隊，他會親自指導和管理每一個藝術項目，甚至還設計了一套顏色系統，使得每一種顏料的使用都可控。

在這套模式下，昆斯的工作室平均每年可產出6.75幅畫和15到20件雕塑，而這些作品幾乎都為其帶來了巨大的財富。比如他的知名作品《氣球狗》（Balloon Dog），2013年以5800萬美元的價格拍出，創造了當時的在世藝術家的拍賣紀錄。

人們難以理解這種工廠式的“簡單復制”為何值這么多的錢，批評家鮑勃·尼卡斯甚至發出深惡痛絕的質問：“杰夫·昆斯為什么不放過我們？”

然而，不管你愿不愿意，昆斯總有辦法出現在你的眼前。

拍賣場上的天價、不斷出爐的新作、鋪天蓋地的雜志封面、批評家的指責、不絕于耳的抄襲丑聞、一錘定音的法院判決……作為當世最會賺錢的藝術家之一，昆斯已經把自己嵌入流行文化的畫框供人品評，這是他作為“推銷員”的最高修養。

杰夫·昆斯的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