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

劉秀麗

前幾天和妹妹一家聚餐。席間，做老師的妹妹談及一次學生習作，題目是《報答》，說百分之七十的孩子寫的是報答媽媽，還有報答老師、社會、陌生人的，兩個班百十個人，報答父親的不足五個。

父親總是這么被人忽視嗎？父母搬到鄉下去后，我和妹妹回去的少了，但每天怎么也得一個視頻電話，每次都是我們娘仨，父親從來沒有在視頻中露過臉，而我也不曾喊過父親聊幾句家常。

埋頭干活，是父親留給我最多的鏡頭。出生在北大荒的父親，我總覺得他內心深處這一輩子就想做個農民，或者說，他覺得做個農民是一個很有尊嚴的職業。但是，為了我和妹妹能有良好的教育環境，父親在三十多歲的時候背井離鄉，落戶泰安，從此靠在馬路邊擺攤過生活。辛苦是父親生活的全部，老實巴交也成了他的代名詞。

一輛自行車帶著二三百斤地瓜，騎四五十里路;冒著大雨，蹬著自行車一趟趟地去進香蕉，棉襖棉褲全都濕透了，只因下雨批發價便宜能多賺幾個錢;一輩子除了過年那幾天，其余都是凌晨三四點起，晚上十點才睡……父親靠出苦力、吃辛苦養活一家老小。

在我的生活里真的找不到和父親交流、聊天的畫面，我覺得父親一直在干活。可是細想想就淚流滿面……

冬天父親烤地瓜，每天都有一個長得特別漂亮的地瓜是我的;每次顧客給了新的5角錢，父親都會小心地保存起來送給我;我喜歡吃鴨子，上學住校以后每次回來，晚餐里都有香噴噴的鴨子。

有一年冬天，泰安天氣驟變，爸爸拿著毛豆來到我們家。聽媽媽說才知道，鄰居送來一點毛豆，爸爸想起我和老公愛吃，又覺得天比較冷，我們可能不愿意回去拿，沒招呼一聲，騎著摩托車就送來了。其實，再冷的天我們開著車怎么會凍著？

搬到鄉下后，父親開荒種地，瓜果遍地。為了讓我們吃到新鮮的，他早晨五點多從家里出門，坐公交車，用一上午的時間給我送到家，又匆匆回去。

父親無聲的關愛，一幕幕在我的腦海里浮現，而最擲地有聲地一句，讓我老公銘記在心。結婚當天，不善言辭的父親，對我老公說：“我家條件不好，但我沒讓我姑娘受過一點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