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爾賽文學”走紅的背后

宋祺

這種“輕描淡寫”的炫耀或抱怨，有點兒失禮?！胺矤栙愇膶W”近日突然在大眾視野中走紅，豆瓣新上線的話題“凡爾賽文學大賽”如一場狂歡，眾網友都躍躍欲試，獻上了自己書寫的凡學段子。

2020年7月，《南方周末》一篇《“凡爾賽文學”：關于身份與財富的想象》，算是凡學早期的較深度報道?？梢哉f，在那時，凡學還只是網友“小奶球”及豆瓣“凡爾賽學研習小組”小圈子內的“小眾研究”。

小奶球在早前的訪談中表示，“最初留意到這種現象源于朋友向她吐槽，有人每天在社交平臺上描述享用的高檔酒店、奢侈品、紅酒，字里行間透著‘淡淡的優越感?！?/p>

2020年5月，小奶球發布了《凡爾賽公開課》，這個被流傳出了諸如“凡爾賽文學三大要素”等一堆“凡學科普”內容的視頻。小奶球在視頻中的表演非常幽默，也在一定程度上嘲諷了那些我們在生活中見到后會會心一笑的“朋友圈”炫耀。

而豆瓣“凡爾賽學研習小組”，更像是該課堂的“課后研討群”，聚集了一群研究“凡學”案例的成員們，大家或吐槽周圍遇到“含凡值”高的人，或分析各種文字段落中是否蘊含著“凡學”精髓。

有意思的是，4個月后，蒙淇淇這位似乎正應該是被凡學學習小組當作“研究對象”的文字創作者，卻成了大眾眼里的凡學代言人。小奶球秉著幽默博主一貫的調性，發文稱曾經是“精神貴族們的游樂場”的凡學“死亡”。

進一步領會凡學精神，可能會發現俄國作家契訶夫也早已深諳此道。他極具藝術成就的幽默短篇小說，以詼諧的諷刺書寫了19世紀的社會萬象。而中國也不乏這樣的語言大師，凡學大賽中，用中英夾雜嘲諷海歸的筆法，錢鍾書早已用過，記得方鴻漸初回國時拜訪的一位張先生嗎？他見面就是，“Hello！ Doctor方，好久不見！”一邊展示家中櫥柜里琳瑯的貴重瓷器，一邊謙虛道：“磁器假的，至少還可以盛菜盛飯。我有時請外國Friends吃飯，那就用那個康熙窯‘油底藍五彩大盤做Salad dish，他們都覺得古色古香，菜的味道也有點Old-time?！?/p>

回到處于凡學風口浪尖的蒙淇淇身上，她的微博內容，顯然是被網友們“嘲”到了熱搜，并與她自己都不甚了然的“凡學”完美掛鉤，非常被動。對于蒙淇淇來說，自己90%的文字都來自于真實的新中產生活，所言說的諸多細節，自認只是吐槽了生活中的普通煩惱，為何被群起而攻之其優越感。

在新中產享受著確為自己打拼來的生活時，是哪里需要被詬病呢？大概是因為如果他們跳出這不足幾十年的優渥生活，看一看過去，又或者僅僅在我們這片土地上，看一看已經對他們成為“他者”的人的生活，這種“輕描淡寫”的炫耀或抱怨，有點兒失禮。

對每一種生活方式保持開放、理解、警覺、自省，不是容易的課題，在自己通往期待中的美好生活時，時刻銘記給其他不同生活方式的人留一份空間與資源，畢竟文化沒有高低之分，愛斯基摩人要是不在了，地球若是有一天被冰川覆蓋，我們沒有人會知道如何能在冰天雪地里生存。

摘編自澎湃新聞2020年11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