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草地短歌

胡楊

花

山坡上的花

一直開著

我以為

也就是十多天的花期

我以為

我從山上下來

它就會淹沒在深深的草中

留下明年的種子

兩個月了

我回到山下

我以為

這山坡會有茂密的草

但整個山坡

是滿滿的花

比先前更多

更鮮艷

它們像是

在等我

敦煌以西

從前，一直以為

綿延的麥田

就是敦煌的邊界

從前，一直以為

一條溪水，會流很遠很遠

一條河流

就更不用說了

從前，跟著馬車

一直以為，馬車可以碾碎

所有的戈壁

可從戈壁上慢悠悠回來的馬車

卸下鹽、煤和柴火

自己像喘氣的老頭

驢馬要歇息好幾天

敦煌以西，掩埋了

一半兒的春天

一半兒的夏天

一半兒的秋天

一半兒的冬天

不服氣的人走進去了

再也沒有回到村莊

成了那一半季節的人

清 明

就為了等那一場雨

早就備好了種子

就為了等那一場雨

手在半空中停下

所有的云

都沒有看見

如果一場雨可以用來哭泣

那么，這一生積攢的辛酸

都會成為這鹽堿地的白霜

風吹過了

卷起一層

風停下來

又是白茫茫一片

鹽 湖

人世間的真味

總是這么偏僻

你要找到它

非得磨破鞋子

嗓子出血

也喚不回自己的親人

直到大地的干渴

像一張張血盆大口

這些鹽

才像一群羊

從湖水中浮出

油 燈

母親從舊家具里取出油燈

她說

她要找一件東西

屋里燈火輝煌

可她一直說黑

點上一盞油燈

她就安靜下來了

這兒翻翻

那兒瞅瞅

一陣歡喜的樣子

像是找見了寶貝

屯 升

一片片石頭

堆砌了一座小村莊

不僅如此

春天的梨花像雪

冬天的雪像梨花

不僅如此

夏天的麥浪

和杏樹上的杏子

是一樣的顏色

把糧倉筑高

屯升了

裝得下風調雨順的秋天

黨金郭勒

一路上盡是馬匹

只見鬃毛浮動

一路上像一只沖刺的矛槍

只是往前沖

沒有來路

一路上自己對自己說話

自己說，前面有更好的草原

前面有更好的琪琪格

一路上，聚集了很多兄弟

可以一起喝酒

一起吃肉

一路上，自己面對升起的太陽

已經是太陽的一部分

昌 馬 石

那一天，在風雪中看見了村莊

就再也沒有力氣

跨過一塊石頭

那一天，追趕走失的黑馬

誤以為，那塊光滑的石頭

就是它

輕輕一個口哨

它就回來了

果然是它

那一天，在滿坡的鮮花中

看中一朵

想不到，還是它

撫摸那一塊石頭

是一個人

凝目遠方的樣子

溪 流

從未覺得一條溪水與己有關

從未覺得兩條道上的水和人

會突然交叉

是那棵樹嗎

是那一片蘆葦

陽光追趕著沙漠上的一切

誰也不能回到安寧的水榭

此刻，做一棵樹

正好

長成一株蘆葦

正好

長城地帶

深秋了，戈壁的夕陽

擋在長城下

在長城的一側

奔跑，像是一整隊

巡邏者

深秋了，秋天像是停在了

一棵老梨樹上

梨子綠油油的

等待一場霜

霜還早

那些巡邏者剛剛隱匿于黑夜

老人們就在長城上面扎了密密麻麻的

白刺

怕孩子門爬到樹上

搶秋天

燕 子

舊壘，一直在屋檐下

每一次都忍不住多看一眼

嘰嘰喳喳的聲音黏在一起

像一件精細的手工

不知不覺就是一個安樂窩

春天，大田里的水

像一片海

飛來飛去的燕子

像一艘艘船

羽翼上，綠油油的

一瞬間

就填滿了樹枝間的空白

在 戈 壁

倏忽間，卷起一綹沙塵

看清了

是一只黃羊

踏破了戈壁的早晨

或者，它是奔向一片湖泊

或者，它有一眼清泉

正被酷熱的夏天吞沒

它急切的奔跑

帶走了

最豐美的水草

西 土 溝

泉水來了

鳥兒告知了

別的鳥兒

草告知了

別的草

白楊樹告知了

紅柳和蘆葦

歸牧的羊群

咩咩地叫著

它們在西土溝

有自己的柵欄

在寧靜的黃昏

飲水之后

它們可以咩咩地叫幾聲

像是找見了寶貝

屯 升

一片片石頭

堆砌了一座小村莊

不僅如此

春天的梨花像雪

冬天的雪像梨花

不僅如此

夏天的麥浪

和杏樹上的杏子

是一樣的顏色

把糧倉筑高

屯升了

裝得下風調雨順的秋天

黨金郭勒

一路上盡是馬匹

只見鬃毛浮動

一路上像一只沖刺的矛槍

只是往前沖

沒有來路

一路上自己對自己說話

自己說，前面有更好的草原

前面有更好的琪琪格

一路上，聚集了很多兄弟

可以一起喝酒

一起吃肉

一路上，自己面對升起的太陽

已經是太陽的一部分

昌 馬 石

那一天，在風雪中看見了村莊

就再也沒有力氣

跨過一塊石頭

那一天，追趕走失的黑馬

誤以為，那塊光滑的石頭

就是它

輕輕一個口哨

它就回來了

果然是它

那一天，在滿坡的鮮花中

看中一朵

想不到，還是它

撫摸那一塊石頭

是一個人

凝目遠方的樣子

溪 流

從未覺得一條溪水與己有關

從未覺得兩條道上的水和人

會突然交叉

是那棵樹嗎

是那一片蘆葦

陽光追趕著沙漠上的一切

誰也不能回到安寧的水榭

此刻，做一棵樹

正好

長成一株蘆葦

正好

長城地帶

深秋了，戈壁的夕陽

擋在長城下

在長城的一側

奔跑，像是一整隊

巡邏者

深秋了，秋天像是停在了

一棵老梨樹上

梨子綠油油的

等待一場霜

霜還早

那些巡邏者剛剛隱匿于黑夜

老人們就在長城上面扎了密密麻麻的

白刺

怕孩子門爬到樹上

搶秋天

燕 子

舊壘，一直在屋檐下

每一次都忍不住多看一眼

嘰嘰喳喳的聲音黏在一起

像一件精細的手工

不知不覺就是一個安樂窩

春天，大田里的水

像一片海

飛來飛去的燕子

像一艘艘船

羽翼上，綠油油的

一瞬間

就填滿了樹枝間的空白

在 戈 壁

倏忽間，卷起一綹沙塵

看清了

是一只黃羊

踏破了戈壁的早晨

或者，它是奔向一片湖泊

或者，它有一眼清泉

正被酷熱的夏天吞沒

它急切的奔跑

帶走了

最豐美的水草

西 土 溝

泉水來了

鳥兒告知了

別的鳥兒

草告知了

別的草

白楊樹告知了

紅柳和蘆葦

歸牧的羊群

咩咩地叫著

它們在西土溝

有自己的柵欄

在寧靜的黃昏

飲水之后

它們可以咩咩地叫幾聲

西 草 地

先人的灶臺

飲風，煮雨

長了多少年的草

此刻的草

送走了奔跑的馬和羊群

帳篷掀開早晨的門簾

一束陽光

烤在牛糞火上

有誰，把夜晚的星星

嵌在馬鞍上

有誰，把陽坡上的花兒

唱在歌子里

在這個香噴噴的夜晚

那束陽光

已經有了

手抓羊肉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