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最重要

雪小禪

那年冬天，漂亮的女文工團員報名去男友所在的邊防連隊慰問演出，她想親口告訴他，別等她了，她要調去北京了。

到達內蒙古時她已經凍得不行了。但恰在此時，車陷在了泥濘中。為了讓車出來，這些演員四處找石頭，然后往泥水里墊，一塊石頭往往要走很長時間才能找到，那時的她看到石頭簡直比看到金子還要驚喜！

當車終于出來時，他們歡呼著！她記得他在信中說過，車常常陷在泥水里面，他們常常去找石頭。當時，她感覺那只是一行文字，可現在，她身臨其境，突然心酸起來。他來信還告訴她，到這里，少說話，因為風太大，舌頭會蛻皮，她不信，一直給同志們唱歌鼓勁兒，結果，舌頭果然蛻了皮，疼痛難忍。

到達連隊時她首先看到的是十幾口大缸。他也曾在信中描述過，這十幾口大缸特別壯觀，一半是咸菜，一半是水。那里離最近的水源也有60公里，所以，他們幾個月不洗澡。另外的大缸里裝著咸菜，他說過，整個冬天，他們就吃咸菜，放點兒香油，味道好極了！

夜晚風大，天出奇地寒冷，女演員都給了兩床被子，她一直以為連隊被子多，第二天才知道，為了讓她們暖和一些，整個連隊拿出了一半被子給她們！而他，根本沒有被子，就為了讓她更暖和一些！

早晨，是她們洗完了臉戰士們才洗。早飯是咸菜、粥、饅頭，還有一個涼拌菜和一碟花生米。她明白，這已經是難得了，因為他說過：“我們一天只吃兩次飯，因為供給要到200公里以外的地方拉，能吃上咸菜和粥已經不錯，沒有咸菜的時候，就用饅頭蘸著鹽水吃。”她去他的屋里，看到了那盆玉樹。是當年他來這里當連長時她送給他的，送給他時，只有三片葉，現在，已經二十幾片葉子了。他說：“我每天澆水，一看到這盆玉樹，就想到你。”

第二天，文工團去很遠的一個地方演出，說是當天晚上還回來住。可那天晚上他們一直沒有消息，也根本聯系不上。風雪越來越大，所有人都說，他們可能不回來了，住在那里了。可是，他說：“他們說過要回來的，我要去找他們。”他知道在沙漠里迷了路有多危險，如果再起了風沙，如果再雨雪交加，生還的可能性極小。

于是他上路了。而此時的他們，真的迷了路。在風沙雨雪中，他們的車好像風中斷翅的小鳥，車已經沒有多少燃油了，這一刻，她忽然感覺到了死亡的臨近！這一刻，她忽然這樣強烈地想念他！

這一刻，她淚流滿面，她知道，自己無法割舍他，在生死面前，她終于明白了自己想要的愛情！

冥冥中，她感覺他會來找他們，是的，他會來的，因為，他們說過晚上見，這個晚上，她準備和他攤牌的。

女演員們都摟作了一團，以為挺過這一夜就好了，可她知道，過不了這一夜，她們都會被凍死！因為他在信中說過，沙漠中迷了路，千萬不能過夜，否則死路一條！

于是，她果斷地把大衣脫掉，然后找團長要火柴，團長說：“你瘋了嗎？”她說：“快，來不及了！”

大衣很快就被點燃了，熊熊大火燃燒著，而遠方的他帶著戰士已經走了幾個小時，油也快耗光了，當他們看到火苗時，他的眼淚就出來了，因為他曾在信中告訴過她，有一次他迷路了，就脫掉了衣服，把衣服點燃，結果，獲救了！

見面的一剎那，他們瘋狂地跑向對方，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如今，那棵玉樹已經枝繁葉茂，而他們的女兒，也已經上了小學。

他常常問她：“那次，你是專門去看我的嗎？”她只是笑著，沒有答。

選自《北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