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自贊

劉立新

袁枚《續子不語》記載了這樣一個故事——

一位姓楊的先生住在寺里，白天總是聽到階下有喃喃之人語，叫其他人來聽，也都聽到了，“疑有鬼訴冤”，讓寺里的和尚來挖。在五尺深的地方挖出一朽棺，中藏枯骨一具，此外并無他物，乃仍舊掩埋。不一會兒，又聽到地下人語喃喃。便請來一位德行甚高能通鬼語的禪師來聽。這位禪師“傴僂于地，良久，誶曰：‘不必睬他。此鬼前世作大官，好人奉承。死后無人奉承，故時時在棺材中，自稱自贊耳。眾人大笑而散，土中聲亦漸漸微矣”。

很少有人喜歡聽壞話，就是歷史上最能聽壞話的唐太宗，也曾發怒要殺“田舍漢”魏征。據說，一位老同志從領導崗位退下來以后，整天悶悶不樂，脾氣也很壞，稍不如意就罵人、摔東西，搞得全家不得安寧。后來他夫人想了個主意，她找到原來為首長服務的人員，要他們每天給首長打電話，匯報工作。果不其然，沒過多久，首長又恢復了原來的自尊與威儀，心情自然好了，整天樂呵呵的，精神抖擻。首長似乎又成了原來的首長。

有一次，我去一個養豬場參觀，剛進豬場大門，便從豬圈里飄來悠揚的樂曲。我不解地問：豬圈里放音樂干什么？豬場老板解釋說，豬聽了音樂會心情愉悅，催膘助長。豬有沒有“心情”，我不清楚，但催膘助長卻是真的，聽音樂的豬比沒聽音樂的豬長速要增加10%以上！我只是在想，不僅人喜歡聽好話，豬也喜歡聽“好話”。

任何事物都具有兩面性，就好比糖好吃，但吃多了糖，容易生蟲牙。好話聽多了，容易飄飄然、昏昏然、枉枉然。

摘自《邵陽日報》2020年11月24日

童玲/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