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小的巨人

雷楚瀅

夜的幕布尚未揭開，已有人披星戴月，開始了一朝有關鍋碗瓢盆的忙碌。

那是我的父親，他的身影看起來甚至有些矮小。一雙結滿厚繭的手、一臺手動的腸粉機，在每一個路燈昏暗的凌晨，矮小的父親撐起了一片天。

1979年冬末春初，萬物將醒的時節，我的父親出生在廣東肇慶一戶雷姓貧農家中。爺爺奶奶是地地道道的農民，終日與黃土為友，這也決定了父親骨子里的勤勞質樸。

每天早上父母忙得不可開交，還在上小學時，我常常不得已要跟著母親清晨5點就出門。這對調皮晚睡的孩子來說，該是怎樣一種無法忍受的痛苦啊！至今想來，我仍覺得自己比同齡小孩少了些做夢的時間。

每當我睡眼蒙眬，一副懨懨欲睡的樣子坐在店門口時，父親卻渾身精神勁兒地磨著米漿。我真是有些小迷糊，竟天真地以為大人只需要幾個小時的休息就夠了。除了節日，父親幾乎每日都是三點半起身勞作。唯一的伙伴是同父親一樣勤勉的月亮與稀星。

店里，細至熬醬油、切配料，粗至磨米漿、開腸粉機，他全一力承擔。那隨著朝陽徐徐而起的蒸汽，是我童年時期獨特的記憶。

我常說他勤勞、辛苦，他總有些害羞而老實地說：“都是窮出來的！”

父親告訴我，小時候因為家里窮，他只能穿大人剩下的、不合腳的拖鞋。每天上午他走一小時路去上學，下午又得走回來耕田。14歲時，父親被迫輟學，文化水平停留在僅能認得常用字的程度，他沉痛地說：“這是爸爸一生中最大的遺憾。”

所以父親總教誨我和哥哥：“你們要好好讀書，考上好大學，找個好工作，別像爸爸整天做體力活。”這些簡單的話語，卻寄托著父親最真切的期盼。好歹我和哥哥還算爭氣：我考上了市重點初中，成績也還說得過去，哥哥考上了電子科技大學。早上在店里，如遇到鄰里街坊談及此事，他總把眼睛瞇起，臉上笑容洋溢。

我每每周末放學回到家中，打開房門，書桌上的紙筆總被另一雙手擺放得整整齊齊。父親不說是他擺放的，可我知道，就是他。

父親具有勞動人民身上的所有特質：勤勞、質樸、真誠、默默無聞……

我的父親雖然身材矮小、不善言辭，卻靠著自己的力量撐起了一個家。在我心中，他是行動上的巨人。

【評語】文章語言雖平實，讀來卻動人。小作者選取生活中的小事，用生動的細節讓我們感受到父親的堅強與勤勞，對子女無聲的砥礪。父愛如山，父親用他的堅持與沉默，為整個家庭付出。父親，是“我”一生中最親近的人，是“我”學習的榜樣。

（指導教師：賈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