芯片圈大風暴

文/馮慶艷 任曉寧 錢玉娟

近期，芯片領域反腐動作頻頻。7月30日，中央紀委國家監委網站發布消息稱，國家集成電路產業投資基金股份有限公司（簡稱“大基金”）總經理丁文武接受審查調查。

去年11月，大基金的唯一管理機構——華芯投資管理有限責任公司（簡稱“華芯投資”）原副總裁高松濤被調查，外界將此看作芯片領域反腐風暴的開端。而今年7月被看作芯片領域反腐風暴的一個高潮——除高松濤、丁文武之外，被調查的名單已經拉長。

今年7月，注定成為我國芯片領域反腐史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芯片領域高管紛紛落馬

從落馬高管的身份來看，芯片領域反腐的重災區目前在大基金以及其下屬機構、紫光集團等。

作為大基金掌舵人，丁文武的落馬，讓外界頗為意外。就在7月16日，丁文武還在福建廈門舉行的第六屆集微半導體峰會上露面并致辭。當時他稱，前兩年半導體行業的形勢非常好，甚至有人說“賺不到錢就是傻子”，但這種形勢已經開始發生變化。

國家開發銀行國開發展基金管理部原副主任路軍比丁文武落馬要早一些。7月15日，中央紀委國家監委網站發布消息稱，路軍涉嫌嚴重違紀違法，正接受中央紀委國家監委駐國家開發銀行紀檢監察組紀律審查和吉林省監委監察調查。

在路軍被調查的同一天，深圳鴻泰基金投資管理有限公司合伙人王文忠被有關部門帶走。路軍與王文忠是同學關系。早前深圳鴻泰基金的合伙人介紹材料顯示，王文忠從北京工業大學無線電技術專業本科畢業，后在北京大學獲金融學碩士學位。

大基金最早被調查的是高松濤。高松濤自2014年大基金成立至2019年間，擔任華芯投資副總裁，2019年11月至被調查時，任國家制造業轉型升級基金股份有限公司總經理。

趙偉國曾是芯片行業叱咤風云的人物，被人稱為“芯片狂人”。他自2009年開始執掌紫光集團經營大權，直至今年7月11日，紫光集團公告已完成工商變更登記手續，紫光系才結束了趙偉國時代。

反腐重災區

在近期被調查的幾人履歷中，都頻繁出現一個名字：大基金。

時間回溯到2014年，當年6月，國務院發布《國家集成電路產業發展推進綱要》，明確要設立國家產業投資基金，主要吸引大型企業、金融機構以及社會資金，采取市場化運作，重點支持集成電路等產業發展，促進工業轉型升級。

同年9月，大基金成立。丁文武、路軍、高松濤等都是那一年從各自崗位匯集到了大基金，后因大基金使命原因，大量接觸投資芯片的企業，與紫光集團的趙偉國時有接觸。

大基金目前有一期、二期。據國泰君安證券股份有限公司統計，大基金一期募資規模為1387.2億元，撬動社會資金超過5000億元。二期注冊資本2041.5億元，有望撬動上萬億元資金。某商業查詢平臺顯示，大基金共計投資110次。據中信建投研報數據顯示，截至2022年一季度末，大基金二期共宣布投資38家公司，累計協議出資790億元。

梳理大基金8年來的投資情況發現，2020年以及之前幾年，紫光集團是大基金重頭投資的座上賓。2015年12月，大基金斥資45億元入股紫光集團麾下紫光展銳（上海）科技有限公司；2017年3月，華芯投資作為大基金唯一管理機構與紫光集團簽署了戰略合作協議，華芯投資對紫光集團意向投資500億元人民幣；2020年3月，大基金二期簽署首個項目，還是紫光集團。

2014年至2020年間，紫光集團大舉并購，趙偉國也因此得到“芯片狂人”的稱號。紫光集團不僅在芯片領域大舉并購，還在房地產、小罐茶等非芯片領域四處出擊。

浙江大學國際聯合商學院數字經濟與金融創新研究中心聯席主任、研究員盤和林表示，紫光集團的問題在于沒有沉下心來攻克尖端技術難關，而是越來越多元化地進入一些低效率領域。同時，為了多元化，它不斷舉債，從而債務越來越重。

盤和林認為，其實這也并非紫光集團一家的問題，尤其近幾年，一些芯片公司的核心目標是拿到更多的資源，比如政府補貼，銀行融資，高估值的股權融資，而在研發落地方面往往缺乏耐心，更多利用流量思維而非產品思維來做芯片半導體。

再出發

一位芯片設計公司人士表示，大基金被業內看作點金之手，“投誰誰漲”。大基金的掌舵者，更是半導體行業的座上賓。

據統計，2021年后，有3家大基金持股半導體公司已經上市，另外還有11家正在上市路上，有的完成上市輔導，有的成功過會，有的通過注冊。

“這幾年芯片行業成了風口，但真正有影響力的公司就那幾個。”一位在半導體行業從業10年以上人士分析，以大基金為首的半導體投資，現在回看仍是以短期行為為主，并沒有投出真正有核心價值的半導體企業。

曾經市值千億元的龍頭半導體公司匯頂科技，8月4日的市值僅剩最高時的七分之一，兆易創新股價被腰斬。截至8月4日，國內半導體市值千億元以上公司僅有中芯國際、韋爾股份、北方華創等少數幾個，對比國外三星、英偉達、英特爾的數萬億元市值，國內半導體公司仍有較大差距，芯片“卡脖子”問題依舊存在。

2014年6月，《國家集成電路產業發展推進綱要》提出，到2020年，16/14nm制造工藝將實現規模量產，2030年，集成電路產業鏈主要環節達到國際先進水平，一批企業進入國際第一梯隊，實現跨越發展。

一位芯片業內人士表示，2020年目標原本定得比較保守，雖然基本實現了，但在遭遇美國封禁和限制的當下，我國的半導體產業需要重建生態，想要達到2030年的目標，還是很艱難的。

8月3日，廣汽資本總經理袁鋒說：“中國的芯片創業公司太多了。”不單是因為頻繁有芯片創業公司找來，袁鋒說，在商業查詢平臺上一搜索，中國芯片創業公司數量每半年增加一倍，他笑稱這是又一個摩爾定律。

對于芯片領域反腐，盤和林認為：“反腐是必須的，要將半導體行業的虛偽、面子、形式主義都扯下來，剩下腳踏實地的研發和工藝積累。沒有誰能夠一步登天，研發半導體需要從人才培養開始，一步一個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