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去旅行

顏楊

如果你感覺生活的路越來越窄，不如去旅行吧。

旅行地點要足夠陌生，與日常生活的反差越大越好。有時候看看別人的生活，會幫助你放下自己。人就像個陀螺，在一個地方轉圈圈轉久了，越轉越窄，周遭的幾個人、幾件事，似乎就是所有的天和地了。人要開闊，需要新鮮的刺激和反差感。

旅行的安排一定要閑散，行程不能太密集。旅行和觀光不是一回事，風景和景點也不是一回事。人在路上，重要的不是風景，而是風景讓你產生的思緒。如果一個地方無法讓游覽的人產生情感關聯，那就稱不上是風景，只是景點而已。

旅行得有“人味”。到了當地，吃飯還要拿著手機低頭看點評，旅行就會變成一場可復制的儀式。獨自去瀘沽湖時，每次吃飯，我總是先轉一圈，然后挑一個感覺最好的店進去。一次老板見我一個人來，就和我聊了幾句。我告訴他，我進店是因為他放的那首爵士樂，我曾在北京現場聽過，這次能在大山里聽到，覺得挺神奇的。老板笑了笑說，他和愛人都是上海人，到這里旅游過之后就來開店了。我看了看他愛人，雙頰黑中帶紅，在當地的日照和日常操勞下，面相已和當地人無異。

一個人旅行的時候，話總會變多，因為你得不斷和別人打交道：問天氣如何，問怎么坐車，問哪里好玩，問能不能拼桌一起吃個飯，問最早一班車是何時，問司機能不能多捎一個人……你會對“旅程”這個詞有很強烈的感受。尤其是去偏遠地方時，你會經常遇到各種偶然事件，比如中途找車，比如臨時拼團。但你也不必聽任何人的安排，盡可以自己決定一切，因為這是你的旅程。

我在平常的生活中挺內向的，在旅行時與人打交道卻讓我快活，不知不覺間就與各種各樣的人產生了自然的聯結。旅行中的人大多是善意的，大概因為大家都在期待著更好的可能。

旅行中最讓人著迷的，是“在路上”的感覺。人在一個地方停留久了，就會不自覺下沉。瑣碎就來了，愛恨就來了。因果相疊，日子凝結成塊，很多細枝末節變得比鉛球還沉重，過不去，怎么都過不去。但那些過不去的東西，很多時候一場旅行就解決了。每一次旅行回來，心都會開闊很多，說不上哪里變了，只覺得日子的余地大了很多。

旅程是一個非常特殊的場域，一切都是臨時的，一切都在快速流逝，你卻在其中尋找著永恒，希望永遠記住某一刻，希望一直存在于這快速的流逝之中。

我們都知道，一段旅程總會結束，每一天都是倒計時，所以便會比平日更加用力地去感受。我們比平日更有勇氣，比平日更有毅力，走平時不想走的路，起得比平時早，比平時更愛笑、更好奇、更生機勃勃—這大概也是旅行中更容易發生戀愛的緣故吧。

當你是當地人的時候，生活只是順流而下，一切都是平滑而不經意的；而當你是個旅客時，你便是激流中的那塊石頭，一切陌生的人、事都向你撞擊而來，沖刷著你的內心。

日常中，我們過著過著就把自己過“大”了，一切都圍繞著“我”；但在旅行中，我們把自己縮回去了，見天地，見歷史，也見了眾生。

（摘自《時代郵刊·下半月》2020年第12期，臥龍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