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籠罩下的那一抹苔蘚綠

韓國營

人勤春來早，百事農為先。春節過后，新型冠狀病毒疫情防控和脫貧攻堅兩場“戰役”成為我在基層的工作重心。今個兒一上午都在忙著外地返村人員的入戶測溫和登記備案，我不免心情有些凝重，身心有點疲倦。午飯時間，同事已經返回村室食堂，我的胃仿佛在說：不餓，午餐可免！于是，我沿著村里的小道走著，借以放松下心情，下午繼續“戰斗”。當下正值春耕農忙時節，不少老鄉還在田地里忙著農活。走著走著，眼前呈現一派讓人歡喜的“金海雪山”壯美景象，金黃色的是爭艷的油菜花兒，雪白色的是怒放的布朗李花朵，交相輝映，美不勝收。幾只蝴蝶在花叢間翩翩起舞，你追我趕在相互拍照留念呢；一群蜜蜂在花瓣上跳著優雅的八字舞，招呼著更多小伙伴們快些來采食花蜜，它們絲毫都沒有受到疫情的影響。我往這片花海中一站，也不知道是花點綴了人兒，還是人點綴了花兒，儼然是一幅畫那般美妙，此刻，我那沉重的心情有所減緩。

巧遇苔蘚植物石墻

我有點不舍得邁出這塊畫布，繼續沿途前行，不遠處映入眼簾的是一堵石墻。這是村里修路后，為防止土坡塌陷，用石灰砂漿（石灰+砂+水組成的拌合物）砌成的石頭墻。春暖花開心歡喜，踏春不可少詩詞，倘若古人賞春經游此處，定會在這石墻上題詩抒發情感、表達情懷。不妨天馬行空，大膽暢想，“詩圣”杜甫來此會題：“留連戲蝶時時舞，自在嬌鶯恰恰啼”，“唐宋八大家”之首韓愈會寫：“草木知春不久歸，百般紅紫斗芳菲”，儒學集大成者“朱子”朱熹定會提筆：“等閑識得東風面，萬紫千紅總是春”。我也想作首詩，即使吟不了五言七律，可以寫現代詩，然而此刻的心情卻實在找不到靈感。

假使這只是一堵石墻，使勁地聯想，我只能想到“孟姜女哭長城，千古絕唱誰人聽”這歌詞。果真那樣，這墻下的冤魂更會加重我沉悶的心情。然而，這是一面讓人眼前一亮，心中一蕩漾的墻。墻壁上不連續地分布著苔蘚植物，宛若這個布依族民族寨巧手少女們的特色手工藝品——刺繡。有了苔蘚綠的點綴，冰冷的石墻具有了生命的氣息，帶給我們信心、希望和溫暖。

苔蘚有著撫慰心靈的神效

腦海中突然閃現以前看過的新聞：在日本流行一個旅游項目，都市女性組團到森林中觀賞苔蘚植物，可減緩壓力舒暢心情。于是，我便徑直朝著這面“苔蘚墻”走去。為應對連日來的晴天，避免水分過度蒸發，墻壁上的苔蘚都已經變得“縮手縮腳”，把葉片都收攏起來，進入高度備戰狀態，酷似現在應對疫情的我們。這場疫情之戰已經有了明顯的轉折，逐日積極向好，勝利在望，而苔蘚應對干旱之戰卻是一生的持久之戰，永生相伴，但苔蘚卻沒有放棄，依然在石面上頑強地堅持著。想到這，我不禁對這些苔蘚產生敬佩之意，我那心情的凝凍已經開始融化。

揭秘苔蘚植物墻的真容

仔細審視和觀察一番，我估量這面墻約10米長，3米寬，墻壁上方土坡上的種子植物——地果（別名地石榴、地枇杷、地瓜）和大烏泡（別名大紅黃泡、六月泡），枝條倒垂在石壁上，與苔蘚植物“打情罵俏”的相呼應，形成一道獨特的景色。假若到了九十月，大烏泡枝條掛滿一粒粒紅紫色漿果狀的小核果，簡直像極了一顆顆紅紫寶石般鑲嵌在苔蘚綠之中，絕對美艷絕妙。在外人看來，墻上的苔蘚看著都一樣，經過的老鄉都統稱它們為“青苔”。依我打量，這墻體上是多種苔蘚的混生群落，于是我決定多駐足，對這面墻進行全面的剖析，對園藝綠化開發苔蘚大有裨益。

這面純天然的苔蘚景觀石墻朝向東南方，苔蘚成為了“重要嘉賓”，只在晴天的早晨接見一下太陽公公的陽光浴，其它時間都背對太陽，拒不見客，這樣巧妙的待客之禮有效減少對苔蘚體內水分的蒸發。經過后期的多次觀察，我發現下雨之后，連續幾天都會有水從石墻的縫隙間流出或滲出，這又為苔蘚在石墻上存活雪中送炭，助其一臂之力。

苔蘚在石壁上的間斷分布有自己的門道，十有八九的苔蘚量都落腳在石灰砂漿上，并以此為中心向外擴展，其它少量才分布在純粹的巖石面上。既充分利用石灰砂漿粗糙面，順利安營扎寨，又率先享受縫隙中滲出的水源。倘若把砂土（或沙土）比作農村，巖石比作城市，苔蘚的分布擴散則走了一條“農村包圍城市，逐步奪取地盤”的道路。墻上的苔蘚沒有苔類和角苔類，全部為蘚類，最容易識別到種的就是美灰蘚，另外幾個一眼能看到屬級水平，后經標本鑒定分別為尖葉對齒蘚、反葉對齒蘚、雙色真蘚。

美麗的“灰姑娘”——美灰蘚

灰蘚科美灰蘚屬只有一個“獨苗苗”，那就是美灰蘚。美灰蘚疏松交織成片，通常為不規則的羽狀分枝。但仔細觀察會發現，那些遠離美灰蘚群落呈現“一枝紅杏出墻來”，獨立貼生石面的植株往往具有較規則的羽狀分枝，它們緊貼巖面，從莖枝間迸發出的強大力量，在我此刻脆弱心靈深處托起生命的希望。它的葉片干燥時會緊密貼靠在枝莖上，仿佛干燥的毛筆頭那樣緊貼在一起，使其分枝呈現圓條形，枝條的中下部往往接近紅褐色或黑褐色，而先端呈現黃綠色，這也是野外識別本種的重要依據。

美灰蘚真正給我震撼的時刻，是在顯微鏡下，恰好觀察到幾片黃綠色的葉，那感覺好像是啤酒在燈光照耀下的誘惑，那略顯肥胖姿態的卵圓形先端有個尾巴狀的小尖，甚是叫人興奮和歡喜不已。它那天然渾成的色澤和形態，足以讓繪畫者刻意模仿好久。

有學者將美灰蘚合并入灰蘚屬，無論是植株形態，還是顯微鏡下葉片形態，都和灰蘚屬其它種類差異明顯，因此也有學者保持獨立。但它和灰蘚屬都比較耐旱，目前已經被園藝研究者開發出紗布蘚，在生態景觀制作中顯露頭角。

勝利曙光在前方

此刻我已經沉浸在眼前苔蘚的世界里，腦中不斷浮現著苔蘚帶給我的美妙和溫馨畫面，我那顆凝固的心早已融化，熱血沸騰起來，心中充滿激情和信心。我突然覺得有點餓了，順手從口袋里摸出一包壓縮餅干，一片餅干入口，嘎嘣脆，香甜無比。同事已經在遠處呼喚我了，那可愛的苔蘚綠，我不得不暫時說聲道別，我要繼續投入抗疫之戰中，等我們全面戰勝疫情，我一定再來看你們，我們一起歡慶，一起歌唱，一起舞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