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山印石收藏鑒賞中的材質之美

孔莉莉

本文通過長年在印石收藏鑒賞領域的觀察與記錄，結合收藏鑒賞美學與工藝美術技法，以及對不同品種印石材質的多感官比較與分析，歸納總結壽山石材質美的判斷依據與綜合意義，旨在理論聯系實際、拋磚引玉，嘗試將現代收藏審美與傳統工藝美學相結合，分析壽山印石材質美的可行性。

壽山石與中國印石文化

篆刻是雕刻和書法相融合，并與中國書畫緊密關聯的一種獨特的藝術形式。印章按用途分類，常見的有寶、璽、鈐印、鈐記、圖章、圖記、戳記等多種類別。篆刻印章用的石材簡稱印石，其作為篆刻藝術的物質載體，與篆刻作品一起被納入文房六友之列，是中國傳統文玩收藏鑒賞領域的重要門類。

作為中國四大印石之首的壽山石因產于福州壽山而得名。

2001年，壽山石被定為福建省“省石”，經中國寶玉石協會在北京召開評定“推薦國石國玉”會議，與會專家根據國石、國玉的評定標準，評定壽山石名列“國石候選石”榜首。壽山石天生麗質，人見人愛，它以質地脂潤、色彩斑斕、品種繁多、歷史悠久、工藝精深而揚名于世。古人嘆曰“天遣瑰寶壽山石”，今人贊之“國之珍品”。

民間關于壽山石由來的傳說比較著名的有“女媧補天遺石”和“鳳凰彩卵留人間”之說，頗受歷代帝王將相與文人雅士的青睞。其開采歷史可追溯至南朝。1954年在福州發掘了一尊南朝石豬，系用壽山石中的老嶺石雕刻而成，在此后的數年中，又從福州各處陸續出土一批此類“石豬”。因此，可推斷福州壽山石的開采歷史，至少已經歷了15個世紀。不過從目前有可考證的文字記錄看，壽山石正式有規模的開采歷史可追溯至南宋，之后元、明、清各代皆曾出現開采高潮，衰于晚清，民國期間逐漸復蘇，至上世紀80年代再次復興，直至今日，可謂歷史悠久，經久不衰。

壽山石在中國四大印石產地中開采歷史悠久，品種最豐富，石質優良者眾多，與中國書畫藝術有著不解之緣，在文房類收藏品中歷來擁有重要的地位，故其兼有欣賞、收藏、保值等多種藝術價值與經濟價值。2005年壽山石成為中國特色的奧運會特許禮品，在全球上萬家奧運禮品指定商店授權銷售;2006年10月，中央電視臺熱播《中國壽山石》，壽山石文化得以進一步發揚光大，其綜合價值也更為突出，在國內外歷次拍賣會中屢次獨占鰲頭。

壽山石材質美的審美標準參考

在傳統收藏鑒賞觀念中，關于印石的審美通常需聯系評判印石質地優劣的標準，即“六德”為主要依據，再結合形制標準，予以綜合分析判斷。“六德”的具體內容包括：“細、結、溫、潤、膩、凝”六項指標。一枚印石如果兼具這六項特征，基本可以歸為質地優異之列，如果同時還符合“高、方、大”的形制，通常是廣受收藏界追捧的佳品了，在壽山印石資源日趨枯竭的今天，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尤物。

對于近年新加入印石收藏鑒賞的同好，“高、方、大”的形制相對容易理解，但如果缺乏對足夠多的實物樣本的觀察和把玩（后者在收藏鑒賞行業稱之為“上手”），即通過視覺與觸覺取得對印石質感直觀的綜合認知感受，對“六德”這樣偏感性的傳統表述方式通常難以理解把握。在此補充兩個要點以幫助理解“六德”：“好刻”與“好看”。所謂“好刻”要適合石印篆刻藝術的行刀，所謂“好看”需符合東方文化語境的審美標準。印石是用來篆刻制印的石頭，如果僅僅是“好看”，但材質屬性不適合篆刻行刀，那么其文化附加值將大打折扣，收藏價值也會降低。由此，也反證了歷史上壽山石作為印石收藏的重要對象而久負盛名的原因。

壽山石代表品種的材質美

壽山石主要的分類依據普遍沿用三系五類法，即根據礦脈所在的山體，分為高山系、月洋系、旗山系共三大礦脈，其中高山系根據成因與開采環境不同，再分為田石、水坑、山坑三種類型，共100多個有記載的品種。其中，屬于高山系田石的田黃，是脫離母礦，被埋于溪水沙土中的獨石，是具備“六德”的典型代表品種，可視為印石材質美的典范。田黃不但視覺美觀，手感觸覺良好，同時適合篆刻藝術的行刀表現，加之“印石以黃為貴”，更是集諸多優勢于一身，稀有珍貴，被尊為“石帝”，在清代便有“一兩田黃三兩金”之說。而出產于月洋系的芙蓉，上品同樣具備“六德”，被譽為“石后”。

此外，旗降、荔枝、杜陵、善伯這四個代表品種在壽山石收藏界被并稱“老四樣”。其中，旗降是壽山旗山系中最著名的代表品種，石質堅韌，蠟質重油性足，石性和色彩穩定;杜陵被譽為壽山高山系山坑之首，質地細膩緊結，兩枚杜陵石相擊可發出金屬般（熟瓦礫）的清脆響聲，在《壽山石小志》中，陳子奮稱杜陵石“為山坑之冠，田石幾不能專美。”可見其質地優異;荔枝是上世紀80年代起發現的最美麗的壽山石品種之一;善伯也是山坑石中材質美的佼佼者。在這四個知名壽山石品種的材質美中，“溫、潤”可能與正田略有差距，但若是出自老坑的上品，仍是“六德”兼備的佳品。

田黃是壽山石中最著名的品種，但并不是最稀有的品種。

比如，對產量比田黃更稀少的彩虹旗降，大部分收藏鑒賞愛好者可能還沒有“上手”的直觀感受，甚至連真品的照片還沒見過。

在此，不得不提及壽山石中另一個比田黃產量更稀有的品種，水坑石中的水晶洞水晶（此處“水晶”是指壽山石坑洞的名稱，非半寶石水晶，與荔枝洞名稱同理）。在壽山村東南方有一座名為“坑頭占”的山峰，山下沿壽山溪有水晶洞和坑頭洞兩個出產水坑石的坑洞。水坑石的名稱顧名思義，來源于原石出產自終年積水的坑洞的緣故。由于水浸氣潤，石質晶瑩通靈，凝結且富寶石光澤，佳者尤其是水坑石中的水晶洞水晶石，通透如水晶甚至玻璃。材質純凈的老坑水晶洞水晶同樣“六德”具備，與田黃、芙蓉相比，其“細、結、凝”更細密靈透，“溫、潤、膩”不如前兩者的含蓄，卻是寶光四溢，通透中散發出老水晶（半寶石）瑪瑙般的折光。因歷史上僅兩次正式開采，終因開采難度大，收獲甚少不得不放棄，而成為壽山石中的傳奇品種。因此大部分收藏鑒賞新手只能通過書中“結作冰片能堅牢”等文字描述認知這個品種，有機會上手實物者甚少。

由此可見，壽山石材質美的“六德”屬于鑒賞時感官的綜合體驗，故仍需結合不同品種的特點和屬性，經過比較相對而論。當然，比較的前提是參與比較的印石必須為真品與正品。

壽山石工藝美術技法與材質美的結合

壽山石是天然而成，除了自然紋理以外，難免會出現石病、格裂等瑕疵，這些天然形成的既成事實的瑕疵，出現的位置和形態并不以工藝美術師的主觀意志為轉移，如何巧妙地化解甚至利用這些紋理、瑕疵，成為壽山石雕工藝美術師的重點研究對象。在文玩收藏鑒賞中，高超的工藝美術技法與材質美巧妙地結合，往往是提升藏品藝術價值與經濟價值的重要因素。

壽山石的雕刻技法有：鈕飾雕刻、薄意雕刻、圓雕、透雕、浮雕、微雕等。福州壽山石雕藝術因師承關系與發源地的不同，以及雕刻習慣、風格的區別等因素，發展出了不同流派。流派之間的競爭與交流也推動了壽山石文化的提升與繁榮，從而促進了壽山石雕行業的發展。

至清同治、光緒年間起，福州壽山石雕刻最具代表性的流派是東門派與西門派。其中，西門派大師林清卿開創了壽山石雕中特有的薄意技法，他不但研習中國畫的構圖章法與筆墨意境，還研究書法篆刻、秦磚漢瓦，甚至古代石刻、畫像磚等。林清卿的壽山印石雕刻，以刀代筆、以石作畫，作品在壽山石材質美的基礎上增加了文人畫的書卷氣，顯著提升了壽山石雕刻的文化藝術價值，用巧妙構思達到最少物料耗費的同時，化解了天然石材的石病瑕疵，“利用石病，反見自然”。其薄意作品拓片的展開圖，儼然一幅幅意趣盎然的國畫名作，題材涉獵廣泛。當然，在立體的物件上成型，比在平整的紙面上作畫難度更高，遇石病、格裂等材料瑕疵之處，對構圖章法限制頗多，需“因材施藝，巧掩瑕疵”，且每筆皆需剔地呈現，難度極大。可見，藝術修養、工藝美與自然美的結合，可使壽山石的材質呈現更完美的狀態，從而大幅度增加壽山石藝術的收藏鑒賞價值。

壽山石的維護與保養

總體而言，壽山石屬于軟玉，應注意避免掉落導致斷裂，以及避免被硬物刮擦導致光潔的表面被磨花。上品壽山石材質紋理細膩溫潤，寶光內蘊，需要根據壽山石不同品種的材質特性，適合時宜地進行維護與保養，不但可以保持其相對穩定的石性與可人的外觀，而且可使其在市場經濟環境下，作為文玩收藏品不斷實現價值提升。因此，養石和護石也是工藝美術師、收藏鑒賞家以及經營者們必須了解與關注的一個重要因素。

在壽山石的高山系中，田坑石在二次成石的形成過程中，經過長年累月的自然浸潤，溫潤凝結，石性已相對穩定，通常無需過多油養，可置掌中摩挲把玩并保持清潔，在養石護石的同時亦可修身養性;水坑石，質地緊密結實，細膩靈透，經精細打磨推光，不必上油也可保持良好的狀態，也適合把玩;高山石，佳者質地細膩通靈，色澤豐富多彩，不乏艷麗可人之佳品，但是石質相對水坑與田石稍松，除了杜陵等材質緊實屬性穩定的品種外，大部分高山石如遇夏季炎熱或秋冬干燥，易導致表面干澀，甚至出現格裂，一般以性狀穩定、色清、不易揮發的油養為宜，通過長期的把玩形成包漿也可起到近似的養護作用。有些石種不需采用油養，比如，出產于旗山系的旗降石，質地堅韌緊實，材質本身油性足，石性穩定;有些石種不宜采用油養，比如出產于月洋系的潔白細嫩的新坑芙蓉、新性文洋，石性尚不穩定，上油則易日漸灰暗，失去原有光彩，這類壽山石品種經打磨后，平日撫玩時更應注意保持手上干凈無油污，也可放在潔凈的臉龐皮膚細膩處輕擦，等于在推光的同時以微量油脂保養。上品壽山石切忌加熱浸蠟，以免熱脹冷縮產生開裂，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從而破壞其本身的材質美。

結論

進入新世紀后，不少壽山石著名石種石源已陸續枯竭，從原料到成品價格不斷攀升，市場上以次充好，以外省石冒充壽山石，甚至用染色、拼接等手段造假的贗品魚目混珠、屢見不鮮。把握壽山石本身的材質美，是收藏鑒賞壽山石的必備條件，也是盡量避免被假冒偽劣者蒙蔽的根本方法。因此，建議初學者以品種石入手，宜多上手實物，直觀地體會印石評判標準之六德，以便于真正體驗與享受到壽山印石收藏與鑒賞的無限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