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你心中的那塊牛排

524400 廣東省廉江市第三中學 周丹娜

笑笑原本不叫笑笑，她姓駱，名淑靜。因為她經常對人笑，所以大家也都記住了她，還為她另取一個名叫“笑笑”。笑笑知道后也不惱，欣然接受了，慢慢地，“笑笑”這個名就傳開了。

大家都認識笑笑。如果你在某個地方看見一個短發少女，她穿著破洞的牛仔褲，正在微笑著幫助別人，那個女孩兒很可能就是笑笑。

大家都喜歡笑笑。在學校里，笑笑經常幫助同學，做老師的小助手；在小區里，劉大媽的水果滾了一地，笑笑過去幫忙撿，地上有垃圾，她去清理；在家里，笑笑搶著干家務活，還經常為爸爸媽媽捶背揉腿。

按理說，誰家有個這樣好的女兒會不高興？可她的媽媽總是抱怨個不停。她向張大嬸說她家笑笑不爭氣，沒有一門成績能拿出手；向黃大叔訴說笑笑太過老實、天真，要是被人拐了還傻乎乎地幫人家數錢；向王婆抱怨笑笑就像個瘋小子，整天在外面野……是啊，笑笑的分數老是處于中等，不上不下，每次都把她媽媽氣得直跺腳。無論誰有困難，如果能幫上忙，笑笑都會熱心地伸出援手；如果幫不上忙，她會比任何人都著急，絞盡腦汁想辦法，直到問題解決了她才會松一口氣，緊繃的嘴角不禁上揚。像網上報道的“某人做了好事卻被誣蔑”“某人做了好事卻被人記恨并殺害”等新聞，她媽媽可沒少拿給她看，可笑笑總是口頭上答應媽媽不再多管閑事，實際上仍然我行我素，為此她媽媽很是苦惱。

笑笑的舉止也讓她的媽媽非常不滿意。笑笑不穿窄窄的裙子，不會蹺起蘭花指喝水，也不會抿著嘴笑。她喜歡穿著破洞的牛仔褲去外頭野，有時嘴饞了就花幾塊錢買根冰棍，坐在路邊沒有人的長椅上吃。她最愛在炎夏一口氣喝下半罐飲料，還喜歡張開大嘴笑，露出一排牙齒。在她媽媽看來，笑笑就像回鍋肉，她應該像一塊牛排，高雅端莊。這才是一個女孩子該有的樣子。

一次，遠房親戚突然來訪，笑笑依然穿著破洞牛仔褲去迎客，她媽媽對她一通責怪。熱情款待親戚后，笑笑像往常一樣在廚房清洗碗碟，她媽媽則在客廳與親戚嘮起了家常。

“你女兒真好啊！”親戚羨慕地說，“哪像我家那個，恐怕我拿把刀架在她身上讓她干活，她都不肯動，唉！”

笑笑的媽媽擺擺手，不以為然地說：“哪有。她啊，要是能把心思放在學習上就好了，我可沒要求她做這些。”隨后就是各種的數落，各種的不是，這些笑笑都聽見了。她一邊擺弄那些碗碟，一邊掉眼淚，她還以為以前媽媽說的那些只是玩笑話，隨便說說罷了，如今看來……笑笑有點兒委屈，也有點兒想不明白為什么……親戚走后，笑笑紅著眼對媽媽說：“媽，你不是喜歡牛排不喜歡回鍋肉嗎？我決定做你心中的那塊牛排，不當回鍋肉。”她媽媽一聽愣了一下，然后聳了聳肩，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告訴笑笑：“我好像還得跟老頭子說一下補習班的事兒……”

笑笑變了。她的成績穩步上升，居高不下；可笑笑不再笑了，也沒再幫助過誰，貌似對誰都有了一分戒備。她似乎失去了什么。在校園里，笑笑要么低頭刷題，要么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仔細一瞧，她兩眼空洞迷茫，瞅著遠方某一點。同學叫她，她也不怎么回應，只是冷漠地回頭看一眼。小區里，劉大媽的水果滾了又滾，垃圾桶外的東西也越堆越多，可笑笑都不理。但她似乎見到這種情況就握緊拳頭，緊咬嘴唇，自顧自地往家的方向趕。在家里，她對爸爸媽媽的勞累視而不見，不再為爸爸媽媽捶背揉腿，也不再和他們嬉皮笑臉；她總是把自己關在窄小的房間里，默默地刷題、看書……

笑笑買了窄窄的裙子，開始留起了長發，坐下時像個淑女，開始蹺著蘭花指喝水。笑笑也不再放聲大笑，露出她那標志性的四顆大白牙；而是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她那好看的眼睛再也不是彎彎的。

而別人也不再叫她笑笑，大家都開始認真地叫她的名字——淑靜。她真的“人如其名”，擁有了淑女的氣質，文靜的性格。對于笑笑的改變，最滿意的當數她媽媽了。她覺得笑笑變得端莊可愛了，不再是以前那個野丫頭，真正地長大了，成了她心中的那塊高檔牛排。

一天早上，笑笑和媽媽正在吃早餐。笑笑蹺著小指優雅地往嘴里送一小塊面包，媽媽滿意地看著，忽然她仿佛想起了什么，說：“女兒啊，昨天劉奶奶向我抱怨，說現在的孩子一個個冷漠得像冰，傲嬌得很，誰的忙都不肯幫。要不你找個時間幫劉奶奶收拾一下她家的菜園？”笑笑微笑著拒絕了，抬起頭看著媽媽說：“怎么？你舍得讓我犧牲補課的時間去？”接著自言自語道：“我已經成為你心中的那塊牛排，這不是你想要的嗎？……”她媽媽沒有說什么，只是提醒笑笑吃完早餐趕緊去上作文補習班。她似乎找到了一個很好的拒絕理由，并且她覺得女兒的成績重于一切，萬不能讓其他事兒給耽擱了。可是她并沒有看見，笑笑的眼里有一點亮閃閃的光……

她不知道，笑笑失去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