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聞烤薯香

何玄吉

走到街道轉彎處，我忽然聞到一陣濃濃的烤薯香，只見一個漢子推著一輛三輪車在賣烤紅薯，他就是我熟悉的王師傅。

每年的秋冬時節，在街巷中總能見到他的身影。王師傅來自山東沂蒙山區，是一個典型的山東漢子。他待顧客非常和氣，總是面帶微笑，不緊不慢地張羅著他的小本生意。

王師傅的烤紅薯生意做得越來越紅火，三輪車時常被人圍得嚴嚴實實。那些少男少女背著包，手捧著熱氣騰騰的烤紅薯，邊走邊吃，一副愜意的樣子。每當看到此情此景，我腦海中就會浮現出小時候在故鄉烤紅薯的一幕幕。

我的老家在浙中富春江畔的一個小山村，那里有丘陵，還有水田。丘陵的黃土中大多種紅薯，到了秋收時節，村民們便忙活起來。山腳下的坡地上，田壟邊的地頭，到處都是收紅薯的身影。女人們用刀子割去藤蔓，男人們瞅準位置，掄起鋤頭，重重落下，然后將鋤柄一拉，紅薯就露出來了。有的一根藤蔓下只有一個胖娃娃；有的成雙成對，像孿生兄妹；還有的三五個結成一串，可謂多子多福，人丁興旺。有的人家老人和小孩兒也前來助陣，幫著挑揀，把紅薯放成一堆，準備裝筐。等到夕陽西下時，一天的農活兒結束，看著滿滿的一籮筐紅薯，村民們的臉上寫滿了笑意。

紅薯一身都是寶。將紅薯拉回家后，最忙碌的要數村中的女人們，她們將紅薯做成紅薯條、紅薯片……

這時節，家家戶戶的孩子就不愁沒有什么可吃的了。我會主動幫奶奶燒火做飯，時不時地往灶膛里添干柴，灶膛中的火苗歡快地跳躍著，將我的臉映得通紅。當聽到奶奶說飯已煮熟，不要再往里添柴了時，我就快速拿起火鉗把灶膛中的火熄滅，并在炭火中扒一個小坑，然后將事先準備好的紅薯放入坑中，接著用火鉗把炭火及灶灰均勻地覆蓋在紅薯上面，最后用火鉗拍緊。我坐在灶前的矮凳上耐心地等待著紅薯烤熟。不多久，便聞到烤紅薯的香味，我就用火鉗將紅薯扒出，夾出灶門，原本紅撲撲的表皮已經變成焦黃色。我將它放在灶前的磚塊上，輕輕地拍幾下，撣去灶灰，捧在手里，剝去焦黃的外皮，誘人的香氣撲鼻而來。輕輕地咬上一口，甜而香糯，烤紅薯特有的香氣彌漫開來。

最有趣的是和幾個小伙伴在野外烤紅薯。在一個秋高氣爽的午后，幾個同齡的小伙伴牽著自家的山羊來到山坡上。領頭的想出一個解饞的主意——烤紅薯，大家一致響應，將山羊往樹干上一拴，便開始分工，扒紅薯，撿干柴，在坡邊找一個空曠處，堆起柴，點起火，拿起剛從泥土中扒出的紅薯，抹去泥土，丟進火堆中烘烤，用一根木棒或竹竿不停地扒拉著火苗中的紅薯……烤熟的紅薯讓每一位少年的味蕾都得到了滿足。

秋天的天空是那樣湛藍，只有幾朵白云輕輕飄過，坡邊的烏桕樹的葉子被秋風熏染成緋紅色。等到日頭偏西，西方的天空被晚霞染紅，小伙伴們牽著自家的山羊，邊說邊笑，慢悠悠地向家里走去。

時過境遷，滄海桑田，我早已遠離了故鄉，遠離了老屋的灶臺，遠離了山野的那個坡地，鄉間灶膛中的火苗，野外熱氣騰騰的烤紅薯，只能成為我腦海中永恒的記憶。

而今在城鎮當街的一隅又聞見烤紅薯的香味，一種難以名狀的親切感油然而生，童年美好的一幕幕在眼前回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