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華的詩[組詩]

阿華

有人翻山越嶺送花來

在梨樹鎮，我喜歡的美好

事物有很多

———有人抱著陶罐，去河邊汲水

有人倚著欄桿

看這一灣的春光秋色

———黃葉落在溪水里

那是金幣的閃爍和跳躍

———灌木叢中，石楠升騰起

紅色的火苗

一只柳鶯落在了柳枝上

在梨樹鎮，我喜歡的美好

事物有很多

但如果只留一個，我愿意是這個

———有人翻山越嶺送花來

水碎在了水里

我見過流水的柔軟，帶著

雕刀的鋒利

滴水穿石，那是另一種意義的重生

我見過另一種悲傷，克制中

帶著無法言說的痛

像灰色的江面，緩緩吸進傍晚的霧氣

昨夜，有人在傾盆大雨中

聽巴赫

他想與人談談孤獨與死亡

那些低于江水的哭聲，催生出

永不決堤的眼淚

……水碎在了水里

我記得你

世界地理頻道，曾經有這樣一段

廣告宣傳語：

“蝴蝶的壽命只有幾天，紅杉樹可以

活幾千年

地球已有45億年的歷史，而人

只有一生”

那天夜里，我一再仰望

遠處的漫天星斗

想到那轉眼就消逝的，那此后

得到永生的，瞬間淚涌

海棠灣，如果要為這次游走留下

一段文字，我一定寫得語無倫次

“……甜蜜和絕望，在這里

都像是這亮閃閃的鉀鹽”

———“死不是生命的終點

遺忘才是！”

———我記得你！

溪水喧嘩，卻比雨聲更輕

每年春天，斑鳩都會帶來

新的種子和記憶

少女也愛春天，她們以花粉

過敏者的名義

愛著山野里的芨芨草和波斯菊

那些植物，都是一年一生

一年一死

雨水使它們成為春天馥郁的一部分

春天去爬棲霞山，我會帶著一本

薄薄的《詩經》

如果覺得不夠，那就再帶一本

厚厚的《植物學》

四月的花和蜜

四月的梨樹鎮，山楂花

漫山遍野地開放

它的香味像酒，有點醉人

蘋果花的香味，和其他果樹的

花朵類似

清香中帶點苦，像杏仁

為了分辨更多氤氳的香氣

我也曾在春天，嘗過其他植物的花朵

白色的槐花，是甜味略帶苦味

而黃綠色的槭樹花，有點澀

可是不管是苦是甜，蜜蜂把它們

全都釀成了蜜

風過小樹林，落雨如袈裟

春天的雨水，把岸邊的石頭

洗得柔軟

飛走的灰椋鳥，又落在旁邊的樹枝上

這一季山河醉人，蟲鳴和月影

一一就位

這一季的流水，帶著喧嚷

這一季，故人逝去如同

火焰熄滅

這一季，魚鱗云也沒有帶回愛情

風過小樹林，落雨如袈裟

這一季，每一個黃昏

都適合祈禱

只是我沒有辦法讓疼變小

銅錢草

“……銅錢草在秋風中，慢慢

變成了金幣”

配圖的文字，讓銅錢草的身價

瞬間倍漲

我的心里也有溢滿的喜悅

我不是物質主義者，但還是想

在曠野里

養一大片銅錢草

希望風一吹，銅錢草就閃著

金幣的光芒

———風一吹，那里的人就能

添一件新衣服

入山探梅

蒼綠的柏樹松樹當中，種著

黃櫨和構樹

每年秋天，它們都會以沸騰

以熱烈

讓整個山頭，經歷激情和燃燒

現在是梅花季節，它們

以疲累，以忽略

削減一層深過一層的凋零

“梅花開了……”

是啊，梅花開了

兩只不知名的鳥兒立在枝頭，偶爾

把頭藏在羽毛之下

不管人世如何動蕩，春天還是

會一年一年回來

山中小記

每次想念的時候，我就去山上

種一棵小樹

深藏的愛，就有了別樣的落處

上了年紀的老人在山里造廟

每壘一層石頭

他就把善和慈悲，留在了心里

霜降的第二天，農夫的菜葉上

落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它們遮住的，不是浮世虛名

遠處有熟透的柿子，啪嗒一聲

掉在地上

驚起的漣漪，圈住了一個人的嘆息

秋天快要過去了，我不怎么

愛說話了

———剛剛那些，你聽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