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問的詩[組詩]

默問

向日葵

一株向日葵

在來來往往的風中

恣意搖曳

一對戀人背對著陽光

坐在它身后的陰涼處

嗑瓜子

女孩嗑得很快

太陽轉頭時

男孩跟在女孩后面

雙手捧著一堆瓜子皮

離開了那株向日葵

鳥看見我了

在夢中

我還是無法幻化成人形

我不知道奔跑了多久

呼喚了多久

當我只有一絲氣息

跌倒在一棵怪樹下

草的清香沁人心脾

一只瘸了腿的大鳥

用尖銳的鳥喙啄走了我的眼睛

而我就在此時醒來

白茫茫的月光灑滿了屋子

這是六歲時的夢

那只鳥兒去了哪里

無從知曉

灼痛感

已跟隨我半生

悲傷太奢侈了

我的詩

通常控制在十行之內

如果悲傷真的來了

它一定會隱藏在我的長詩中

二十行之外

碰到哪兒都疼

我在

空氣稀薄

寫一封只有三行的信

你還好嗎？

我想你了。

晚安。

剩余的那些空白

是無數個我在

我在

才會空白

最幸福的事

聽到鳥鳴依然欣喜

吃早餐時牙疼消失

啃一本十年前的詩集

與老朋友偶爾醉一次

最愛的人

還活著

并深深地愛你

起風了

母親站在梧桐樹下

眺望著不遠處的公路

她不識幾個字

口頭禪卻如此廣域

“活著就為美”

她站在梧桐樹下

的確良襯衫呼啦作響

無論去哪兒

她的孩子們都會從這條路回來

她站在梧桐樹下

有時是等

有時是送

慢慢活著

一個小的十字路口

我耐心等著

一對牽手的老年人蹣跚過馬路

他們邁出一步

另一只腳

就要跟過來與之對齊

他們咀嚼食物肯定會

比走路還慢

看對方的眼神

要多用力才能收回

時光那么長

也不急著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