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書簡[組詩]

包明強

秋雨掀翻的落葉

秋雨落下的時候

我正在一首詩中打理

聽見惆悵的雨滴，穿過黑夜

穿過浮塵，甚至虛空

打濕了落葉的魂魄

鳥的驚飛是否在暗示什么

下一個輪回，繼續做一片香葉

還是春天的鳥語

落葉的回音

壓過塵世全部的嘈雜和喧嘩

若有所思的秋

其實是想泄密春天的遺囑

秋雨掀翻的落葉

讓它飄向谷底、山澗

或者隨溪水流向遠方

偶有一片泊在我的肩上

欲言又止

落葉飄零的晚秋

就要離開的秋

刮起了季節最后的罡風

看見蝴蝶，紛紛罹難

花翅依舊那么精致典雅

炸開的栗子，擲地有聲

仿佛在倒敘青果的時光

楓葉醉人的紅，是不勝酒力

還是被霜露打濕了心思

個中秘辛，在颯颯風中

不言自明

我捋了捋沒剩多少的花白頭發

不愿意它像無人問津的蘆葦

任秋風隨心所欲

看落葉在空中盤旋了很久，方才落地

這個不舍的世界

或者是春天的諾言尚未兌現

或者是尚存的罪孽沒能寬恕

落葉一浮一沉的光景，在這晚秋

又怎能讓一顆不甘的心，入定

深秋，在回歸的記憶之間

秋轉過背，便想匆匆離去

不愿凍成薄冰的池水

將臉面皴破

紅楓在夕陽下完成最后一次血性抒情

我不知道有片叫喊的落葉

砸痛了誰

踽踽獨行，如形單影只的孤鳥

沿途河床留下來路清晰的痕跡

春水銀鈴般笑聲

躲進秋的深處

蒼耳的傾聽

含蓄著心悅誠服的部分

干涸的泥土味和熟透的果香

心心相印

在這個殷實的下午

默然接受著一切

仰望或者低調情緒，符合自己的身份

我思忖這并不貧瘠的土地

長滿寂寥

深秋應景

黃櫨、烏桕、銀杏、楓葉

從深秋斑斕中賺取大把名聲

突兀的苦楝果子把念想舉過頭頂

招搖季節嵐風，為渾厚秋空代言

爬山虎枝葉凋零，只剩一身虎骨

嶙峋靜默，在行云流水中沉迷淪陷

蠟梅飽滿的花苞點綴在高高的發髻上

像村姑突發奇想的一次扮美

一只灰鵲雀的叫聲開始嘶啞

卻還在竭力放大自己可控的疆域

秋天的老屋

定格在記憶里的老屋

弓背哈腰，仿佛是一位

久病孤獨的老人

在清秋的風中，轟然倒下

檐角劃破最后的落日

那是一片酡紅的傷口

洇染著屋后平靜的池水

池塘里細微的漣漪是孤獨的

裊裊炊煙早已化為蒼穹的云朵

一棵高大的楓楊

默默審視經年過往

讓內心坐實的年輪

在凄風苦雨中一一備份

斑駁的黃昏，輕輕呻吟

是雀替下祈禱的鳥語，隨遇而安

崩塌的老屋終成秋天厚重的落葉

把蘊含在光陰中的所有陳年的舊事

和立身處世淳樸的家訓

深深根植于殷實的祖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