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鍋出”的飲食之道

趙玉萍

最早吃到一鍋出是媽媽做的亂燉和玉米餅。亂燉的材料比較隨機，一般都是園子里正當季的菜。茄子要掰成幾大塊，豆角老一點也沒關系，土豆要面得起沙那種，青椒負責提味。若是有剛從責任田里打來的烏米，那真是錦上添花皆大歡喜了。

到了冬天，園子里光了，菜窖里還有蘿卜、土豆和白菜，再來兩塊骨頭肉，或者扔一個雞骨架進去，沾沾肉味。

材料準備好，一股腦兒地下鍋，翻炒幾下添好水，就要趕緊把鍋燒熱。抓一把玉米面糊，在手里團兩下，照著鐵鍋使勁，“啪”的一聲就貼上去。面糊要和得黏稠，否則面餅到鍋里就散了;鍋也要足夠熱，否則面餅貼不住，順流而下，會溜到菜里。

媽媽的功力沒得說，待熱氣冒盡起鍋，鍋底的菜湯收得剛剛好，浸染著菜香的面餅緊貼鍋膛，粘得那叫飽滿精神，得用戧刀才能請下來。干面餅配軟爛鮮香的菜，怎么吃腸胃都服帖，填充著我的童年記憶，怎么回想都滋味十足美好。

燒一鍋火，飯菜一起出來，只刷一回鍋，省時省力又省火，這就是“一鍋出”飽受寵愛經久不衰的原因吧。

媽媽不吃魚，自然也很少做魚，這讓愛吃海鮮的爸爸和哥哥生出來很多遺憾。嫂子還沒和哥哥訂婚那會兒，來家里做客。趕上農忙，自然沒時間招待她，嫂子也不覺被怠慢，張羅跟著哥哥下地，被拒絕后，她堅持要留在家里幫大家做中飯。那天，嫂子用柴火灶做了一鍋花鰱燜卷子，用電飯鍋做了一大鍋排骨雜糧飯，豐盛的午飯征服了全家人的味蕾。

爸爸說：“太好了，以后不愁沒魚吃了。”媽媽說：“飯做得好的人，腦袋得拎得清，手腳得麻利，照顧到每個人的喜好口味，心胸得大，能裝得下人。她接這個班我放心了。”于是，經爸媽“官方”確認，嫂子是一家人沒跑了，他們訂婚、結婚的日程進展神速。如今回頭看，當年那頓“一鍋出”可謂居功至偉。

大學剛畢業那幾年，我也經常做“一鍋出”。沒辦法，房東不讓房間里放爐灶炊具，只能靠一臺電飯鍋來解決飲食問題。平時工作忙得前仰后合，不想在烹飪上花費過多時間，也不想吃外賣和零食來糊弄自己，“一鍋出”無疑是善待自己的好方式之一。

鍋里蒸金銀飯，蒸簾上可以蒸雞蛋羹、蒸黃花魚、蒸咸鴨蛋或土豆塊，打壺黑豆漿，再拌個蔬菜水果色拉，配兩筷頭辣椒醬，營養有保證，滋味也讓人滿意。有時饞肉了，就做鍋仔飯，紅燒肉、臘腸、排骨換著樣做，滲出來的肉油均勻地沁入米飯中，再加上豌豆、油菜、胡蘿卜等蔬菜，油而不膩，鮮香撲鼻。

成家之后，經常做“一鍋出”，愛人喜歡吃雞胸肉豆角燜面，孩子喜歡吃牛肉燒土豆燜花卷，我仍在掌握的“一鍋出”家常做法之外努力開發著各種可能。

端午節那天，在朋友圈里看到一張五彩飯的圖片，黃的胡蘿卜、粉的瘦肉丁、白的米飯、青的豌豆、紅的西紅柿，“一鍋出”飯菜俱全，色彩繽紛，口味豐富。想象著，朋友會淋上幾滴香油，再舀上一勺拌飯醬，攪拌再攪拌，那口感豈止是一個“香”字了得啊？想想都陶醉。

原來大家是多年朋友是有原因的，懶人所追求的飲食之道盡體現在“一鍋出”里：省時、省力、保證品質。骨子里的懶和精神上的饞恰當地結合在一起，不貪婪也不敷衍。其實，這也是生活之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