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目皆是

莫小米

她倆都是成功女人，一個是醫生中的佼佼者，一個是企業明星，常在公眾場合遇見，彼此相投，就成了朋友。

女企業家不慎腿骨骨折，養了半個月，傷情不容樂觀。女醫生邀她到自己所在的醫院來復診，全程陪同。

是冬天，也許是骨折少洗澡的緣故，女醫生幫她撩起褲管時，一些膚皮揚起來，在診室大窗戶透進來的陽光下，格外顯眼。

女企業家平時衣著形象都是精心設計過的，雖年過半百，仍光鮮亮麗，這膚皮一揚，讓她羞愧難當。

她連說“對不起，對不起”，心里并未釋然。

等腿傷好了，再次遇見，女企業家恢復了優雅。提起就醫時的尷尬，女醫生愕然，啥事兒啊？早已忘了。說破之后，她笑個不停。問對方，如果不是我在場，你會那么介意嗎？

不會。

為什么？

因為醫護人員嘛，見怪不怪的，再難看的場面都要看，還在乎一點兒膚皮？

那就對啦，當時，我就是醫生啊。

女企業家終于放下心來，并對醫生這個職業刮目相看。

每個職業都處于特定的氛圍中，都有滿目皆是的東西，像我這樣的文字編輯，滿目皆是稿子、報刊、印刷品，幼兒園滿目皆是孩子的笑臉，銀行滿目皆是賬目和鈔票，建筑工地滿目皆是鋼筋水泥，農民滿目皆是土地和莊稼……醫院呢，除了病痛和死亡，還滿目皆是糞便、血污和各種出了問題的器官。

看慣了，便習以為常。

每個職業都有它的快樂和艱辛，僅從此點看，醫護工作是高尚的。

有醫生朋友對我說，常見一些成年子女陪父母來就醫，態度很好，花錢不惜，絕對算是孝順的，要不是當后來看見了有位老人的腳指甲。

老人不算老，生活能自理，只是比較胖，腰椎有病，腳指甲不知有多長時間沒剪，都嵌到肉里去了，老人有灰指甲，看上去有點惡心，兒女不習慣做這樣的事。

有的老人送進來時污穢滿身，護士來清潔，兒女皺著眉站在一邊，根本不會伸手相助。

醫生朋友說，其實兒女能稍稍幫一把，老人會很暖心的。畢竟，那是他們當年一把屎一把尿帶大的孩子。護士做，是職業；孩子做，那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