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華縣令斷案奇

劉興雨

一天，虛華縣主簿的夫人找到實義府府尹，狀告縣令當眾因吃飯小事打她丈夫耳光。她丈夫的冠心病被打犯，好懸沒到陰間報到，到現在還不能視事;她說要到府里告狀，縣令就把她游街示眾。主簿夫人一把鼻涕一把淚，看著怪叫人心疼的，府尹大人決定為之主持公道。

實義府府尹衣劍平平日頗有清名，受冤百姓盼他如大旱之望云霓，更不要說主簿夫人親自告狀。主簿雖說在縣里官階不高，但畢竟是國家公務人員，哪能隨便耳光伺候。但又不能單聽主簿夫人的一面之詞。他決定微服私訪，衣府尹走在街上，沒有人扛肅靜牌，更無人驅逐百姓回避，所見之景除了青山綠水，騾馬牛羊，便是路上的行人，行人也并不多，人們多在地里忙于農事。

這時一個書生模樣的人便格外引人注目。所以引人注目不是他穿著奇特，而是堂堂一個男子竟然邊走邊哭，而且哭得頗為傷心。男兒有淚不輕彈，衣府尹動了好奇之心，上前詢問緣由。原來書生年方弱冠，在太學讀書。正逢假期，便到茶肆品茶。茶肆中有一女子賣唱，一個當地惡棍上前摟住賣唱之女，要帶回家中。人家清純的女子賣藝不賣身，大聲呼救。書生受的是仁義禮智信的教育，哪容得光天化日之下欺凌弱女子，想都沒想就上前阻攔。那惡棍惱羞成怒，不由分說上去就給書生一拳，書生本能地加以還擊。

別看書生文弱，可那時都時興練武，他也學了點功夫，一拳出去打塌了惡棍的鼻梁骨。惡棍知道遇到了對手，就跑到縣衙告狀。縣官吳是非一看惡棍鼻子流血，就不管惡棍惹事動手的前因，就以防衛過當之名，把書生拘留起來。這還不算，縣令還找到太學祭酒（即校長）說該生尋釁滋事，應予以除名。這祭酒年老昏聵，便應了縣令請求，開除了這位學子。這位學子覺得對不起爹娘，再加心中委屈，便不由得涕淚漣漣。

府尹便帶著書生，奔縣衙而去。路上書生給府尹講了縣令吳是非判的另一個案子。一個衙役路遇一年輕女子，突然色膽包天，在田邊強行茍且之事。沒想到女子性子剛烈誓死不從，將男子從身上推倒，事有湊巧，頭撞到一塊尖石頭，流血而死。縣令見此，便說防衛過當，把姑娘判了三年。府尹聽罷便說，難不成要人家張臂歡迎強奸不成，荒唐！

說話間到了縣衙，正趕上縣令審案，府尹與書生便在一旁觀看。只見一個老太太狀告一男子，說他推的車撞倒了她，要求男子賠償。男子分辯說不是自己撞的，而是另一個人騎馬狂奔，撞倒了她。他看老太太倒地，便去扶她就醫，還替她付了藥費。可騎馬的人早跑沒影了，老太太就一口咬定是他撞的。

那時也沒有監控鏡頭，也沒有誰用手機拍照加以證明。那人怎么解釋，老太太也不聽。縣令說，你說不是你撞的，那你為什么去扶？還幫著付藥費？那人說，孔子曰：“見義不為，無勇也。”我不能見死不救哇。

這時，一起觀看的人中，有人說，我看見是那個騎馬的人撞的。

縣令說，騎馬人呢？馬呢？你有什么物證？

那個人早跑了，我上哪去找物證。

于是，縣官宣判，救人者負責賠償，共白銀十兩。明明救人卻判賠償，救人者大呼：“天理何在！”觀看的人也都恨恨地說，這也太不講理了。

府尹看到這，就問縣令，你這么判案以后誰還敢做好事？這么下去，人心不都完了嗎？縣令剛要喊把他拿下，細一看竟是府尹，急忙跪下參見。

府尹訓道，法之所存，是為保護善良，懲治邪惡，維護世道人心，讓人間風清氣正。依你所判，只能善良遁跡，邪惡橫行。你這一判，別人依樣畫葫蘆，不僅為害鄉里，還危害神州;不僅禍在當世，還會禍延千秋;不但污染支流，還污染水源。吳是非呀，你不但無是非還無善惡，你該當何罪？

你一個堂堂縣令，胡亂判案，敗壞世道人心，還隨便掌摑主簿，擾亂正常工作秩序，成何體統！

吳縣令在百姓面前耀武揚威，在上司面前，只能磕頭如搗蒜。府尹看了看，降低了調門，念你老母在堂，就不治你罪了。即日罷官，廢為庶人，回鄉去吧。人們聽罷，無不拍手稱快。書生贊曰：青天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