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勇良
1976年,浙江寧波的一家無線電廠成功研發電子計算器。我當時在建筑工地編制工程預算,大量計算不勝其煩。看到工廠的高調宣傳,我竊喜終于可以擺脫算盤了。
這臺機器采用分立元件,用鎢絲數碼管顯示,體積大于現在的電話機。而此時,日本已開始大批量生產掌上卡片型電子計算器,采用英特爾定制芯片。對后發國家來說,關起門來發展經濟,等于放棄較高的發展平臺,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制造新的落后。
中國雖然人多,但能源原材料等大宗礦產資源嚴重不足,產業體系雖完整,但在一些關鍵核心技術方面,短時期內難以形成較強競爭力。
浙江改革開放前與全國一樣,強調發展重工業,強調建立“小而全”工業體系。1970年,浙江增加煤炭職工1.6萬人,抽調幾十萬農民搞小土煤窯。三年奪煤大會戰,產量僅到計劃目標40%,以失敗告終。
如果沒有改革開放前形成的物質基礎,就不可能有70年代末、80年代初,浙江鄉鎮企業及個私經濟的異軍突起。改革開放以來,浙江積極發展輕紡工業,努力融入全球產業分工。1978年至2019年,商品出口年均增長23.8%,比全國高9.3%。1953年至1978年,浙江經濟年均增長4.9%,比全國低0.9%;1978年至2019年,年均增長11.8%,比全國高2.5%。
商品出口快速增長是中國經濟快速發展的主要原因。改革開放第一個10年(1980年至1990年),全國商品出口以美元計增長3倍,第二個10年增長4倍,第三個10年增長6.3倍。這第三個10年也是全國經濟增長最快的一個時期,GDP年均增長10.6%。2011年至2019年,全國商品出口年均增長跌至3.5%,GDP年均增長回落至7.1%。
中國快速發展也對發達經濟體形成沖擊。雖然發達經濟體的金融及科技巨頭與中國做生意賺得盆滿缽滿,中國對全球經濟增長貢獻份額也曾高達30%以上。然而分階段的長期(1952年至2019年)分析表明,中國經濟增長與全球經濟增長的相關系數約為負0.6。
歷史教訓和當下實踐都告訴我們,中國的現代化,一定是大進大出,一定是高度融入全球產業體系的現代化,即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
如今,全球化正面臨嚴峻挑戰,全球化的“小冰河期”或許正在來臨。與此同時,國家和地區間的交往關系,歷經長時期演化,正在進入價值法則主導時期,陷全球化于更復雜境地。
全球化第一階段,即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階段。哥倫布發現美洲大陸后的1520年,據估計阿茲特克有1200萬人口,而1600年這里僅剩100萬人口,消失的人口不是死于與西班牙人的戰爭,就是死于西班牙人帶來的傳染病等。


全球化第二階段,即利潤至上的貿易法則階段。臭名昭著的黑奴“三角貿易”,是這一階段的典型案例。1853年,美國人以炮艦威逼日本打開國門。而在此前的1840年,英國人用炮艦強行要求與滿清政府通商,愚昧的清政府一敗涂地。
全球化第三階段,即超物質利益的價值法則階段。由于財富泉涌、財富增長效應邊際遞減,中短期物質利益影響弱化等因素,價值準則在一定程度上超越了中近期物質利益的影響。誠然,價值法則也具有物質利益內涵,但這是一種長期化的物質利益。因此,對于一些發達經濟體而言,或許已經可以在一些具體時點和事項上說“價值重于物質利益”。
正是在這一人類交往關系的演化下,不能低估價值法則在美國及其他發達經濟體對外關系中的影響。文化和制度沖突是人類歷史演進的常態,如伊斯蘭教與猶太教的千年沖突,什葉派與遜尼派的沖突等。因此,在價值法則主導發達經濟體對外交往關系的階段,所謂價值法則其實只是單邊準則,較難形成共識,從而嚴重影響全球化。
由此導致,猜疑取代信任,指摘取代商議,對立取代合作。現在尚未出現對抗,顯然應以政治智慧努力避免。
中國經濟在全球化中具有難以替代的優勢:一是產業鏈優勢,典型的如溫州柳市的低壓電器生產經營,具有全球最高的性價比優勢;二是物流優勢,長三角具有世界其他大灣區所沒有的兩個超級大港,以及最密集的企業空間分布,物流效率較高;三是超大規模經濟體優勢,成本較低,收益較高,內外循環相得益彰;四是勤勞智慧肯吃苦的文化優勢,這在長三角地區尤為顯著。
中國在中低檔次商品生產經營方面仍占全球較大份額,而在高技術及敏感學科方面與發達經濟體的交往則出現弱化,由此累及重大技術進步。這對國內近期發展影響相對較小,對未來一定時期內的發展或有較大影響。2020年12月30日中歐簽訂投資協定是一個突破,或許將對這一局面有所改變。
全球化大河奔騰不息,當下全球化的若干問題,只是歷史前進的小浪花,不必過分擔憂,關鍵是踏踏實實做好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