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小事

高海峰

也不知道是怎么想起她來的，在學校里的時候，偶爾也會遇見，也就和普通認識的同學一樣，打一下招呼，然后各自相向而行，或者也和普通認識的同學一樣，有時遠遠看見時，我也會躲避開，就像我怕見人一樣，看見人多的地方，我都時常會溜掉，不想到人多的地方，獨來獨往，已經習慣了。

前天看見她的動態，好像這是想起她的緣由吧。還是先由一本小說引起了我對從前的記憶，然后想起了她。兩三天的時間而已，自己都不太清楚。

她發了一張照片，一只棕色的小貓獨自蹲在馬路上，背影對著觀看者，已是秋冬之時，樹葉從枝干上掉落，讓我覺得一絲荒涼。

我躺下，蓋上被子，放下手機，想來想去，想明天和她怎么說。

早上七點左右醒來，同事都上班去了，還可以在床上躺著，弓著身子，撅著屁股，想還是和她說一下吧。左手剛伸出去，又縮回來，再想一想，說還是不說，說什么，怎么說。決定聊一下吧，左手伸出去，還沒拿到手機，就又縮回來，伸到被子里，雙手捂著臉，我想如果這是小時候的話，我一定是在掙扎著起床，而不是糾結要不要和一個女孩子說說話。小時候，都在憧憬著長大，突然發覺成人后，又發現不過如此，沒有想象出來的美好，都會有各種心事，越來越多，越來越重。

第三次伸出左手，打開qq，找到她。然后想著先說哪句話比較好，不會表現出很唐突，更自然一點呢？

她在今年我們畢業季時，發了一條動態，問今年畢業的學弟學妹們有沒有不需要校園卡的。奇怪，奇怪在于為什么在那時我看到這條消息時很不以為然，不會關心啊，但現在卻又開始在乎了起來。

我問她，你現在還需要校園卡嗎？如果需要的話，我的不用了，可以給你。在昨天晚上，我就想了種種可能，如果她需要的話，就好了，我可以把這張卡從北京給她郵寄到淄博，我還想到她最好不要問我在哪里，如果她知道后，會不會對我說，這么遠啊，太麻煩了，就別給郵遞過來了。

然后我盯著手機看了一會兒，手機黑屏了，我再把它打開，再把音量調高，不敢把qq頁面關掉。過一會兒，我知道她回復我消息了。

“當時是我同學想要的，現在可能不需要了吧，謝謝”。我回復說好的。可能這場談話就結束了。我又在想一想，今天是周一，她應該在上班，這個時間，會不會打擾她工作？也許沒太大問題吧。我想想我是不是再應該說點什么，否則她不會問我什么了，我不想這么快結束這場談話。或許這是我們之間最后一次談話呢？我問她，你現在在淄博嗎？我等了一段時間，沒有看到她回復。我又給她發過去，我說今年六月份我回學校時，有一次在公交車上看見你了，當時有一個女生和你在一起，我就沒有和你打招呼，到咱們學校時，我就下車了。我猜她在忙，便說你忙吧，沒什么事，就是昨天看到你動態時想起來的。

過一會兒，她回復了我消息。“不在了”“當時可能是我回家”“不過我沒有注意到哎”“你什么時候回學校”“如果在學校的話，我請你吃飯”“哈哈哈哈”。我看到后也笑了，“哈哈哈，好的”“不知道了，以后有機會的吧”。

就這些文字了，當時我還想對她說，以后如果到北京，告訴我一聲，我也請你吃飯。但我沒有說這句話。

過了片刻，她回復了我很可愛的、單純的、傻傻的表情，多希望你能再多說兩句話啊，但我知道不會了。

這就是這場對話了，我想你也能看出來我和她談不上熟悉，我們只是都在同一個大學社團里面而已。我們的工作就是晚上偶爾巡視男女生宿舍，聽說可以“參觀”女生宿舍，男同胞們感到很開心，但請你別誤會，我們不是色狼，只是說明好奇心濃厚。為了做安全巡查，大家從女生宿舍一樓跑到五樓，期間由同伴中的女同學講解看到的事情。一直也不明白巡視的意義是什么，總之是讓女生宿舍的女生們感到更加不安全了。

關于她的記憶也不豐富，現在想起的片段語言還是舍友說過的話，“你們社團的張景慧好漂亮啊”，浮現眼前的也是舍友單純愛慕的神情。自己也調侃過舍友有沒有什么想法，一個平時的糙漢還靦腆起來了，努力表現平靜但青少年的羞澀還是露出了破綻。和我們知道的故事一樣，舍友最后也沒有和她戀愛過，即使舍友后來還進入到我們社團，和她有了更多的交往。他后來和高中時的女同學戀愛了，這是之后的事情了，再后來的事情就是兩人分手了。在一段日子里舍友都在生氣，誰對誰錯已經分不清了，總之我現在覺得兩人在一起時就一切都對，不在一起時就一切都錯。但過往生活的日子里，男女都單純可愛，男女相愛時的美妙，分手后的傷心難過，是如此真實，原來我們都有過這樣不顧一切去愛的勇氣，這就足以讓人艷羨。

還是再說回她吧，就在那一年夏季，那一天熱烈午后，那一趟自己做過無數次的公交車上，我看著她和女同伴走上來，一身黑色的連體裙搭配著一頂黑色夏涼帽。我現在想來，如果沒有她的同伴在身旁，我會不會向她問聲好。

若把時間再拉近到這個冬季的早晨，我剛才說到與她的對話，后來發生的事情就是我來到她的qq空間，給她點了一個贊，不是那個小貓的圖片，是“愿此生做一個善良的人，被世界溫柔相待”，能否被這七零八碎的世界溫柔相待，我不知道，但希望你一直能做一個善良的人，相信善良本身就是對你最大的回報。

好了，故事結束了，如果別人問我故事的最后發生了什么呢？我應該如何回復呢？但我想不會的，我不是一個喜歡并且擅長講故事的人。兒時，聽故事的我喜歡問童話故事的最后發生了什么，其實故事的最后都大同小異。所有文字的講述都未必要滿足人的期待。個中甘苦，如人飲水，所有人也會在愛中沉迷，也都希望能夠在熱愛中憧憬未來，在愛中迷戀，我相信這是足夠美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