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辟蹊徑

陳欣穎

20世紀最耀眼的女性設計師之一的Elsa Schiaparelli曾在她的自傳中這樣寫道：“在困難時期，時裝總是一嗚驚人。”毫無疑問，她的親身經歷是對這句話最好的印證。1927年創立時裝屋，在事業蒸蒸日上的30-40年代，正是經濟大蕭條和第二次世界大戰肆虐的艱難年月，但她憑借著天馬行空、超現實主義氣息濃厚的設計風格突出重圍，在灰暗的困境中給人們帶來美好的幻想。

而在近百年后的當下，Schiaaarelli藝術總監Daniel Roseberry也經歷了同樣的局面。2020年始料未及的疫情以橫掃之勢席卷全球，各行各業均遭遇重創，時尚業也未能幸免。但Roseberry繼承了ElsaSchiaDarelli的樂觀精神，在他看來，正是眾多出行限制讓大家反而距離更近了，而FISchiaDarelli的工坊本身規模也不大，大家聚在一起像家人一樣工作也其樂融融。而且正因有了籌備新系列這一重任，才能讓自己及身邊的人不至于沉溺在壓抑的氛圍當中。

除此之外，Roseberry發現，當許多外界的聲音被逐一屏蔽，得以專注于設計時，視野也隨之變得更加清晰，想法反而噴薄而出，那些在前面幾季中略見端倪的小心試探，終于有機會得到更加完整和徹底的實現：在Schiaparelli2021春夏高定系列中，以黑、白、金色為主，穿插幾抹艷粉色的主色調，相比以往更具視覺沖擊力;廓形延續了一貫的戲劇張力，但用夸張來形容已不夠，說是劍走偏鋒也不為過;而各式金屬配飾更是越發張揚肆意，模糊了與藝術品間的邊界。對于這樣出人意料的顛覆，Roseberry解釋道：“我不希望這一季看起來和其他人的一樣。現如今人們的眼睛接收了太多的訊息，一提到高級定制，腦海里會條件反射般地浮現一個柔美且極為女性化的形象，而我希望高級定制可以看起來更具力量感，我要做的就是挑戰人們對高定的固有印象。”

在這個系列中，很難不注意到一襲艷粉色的“肌肉裙”：硬質的面料將手臂、胸部和腰腹部的肌肉線條都勾勒得一清二楚，仿佛盔甲般將身體強勢擁襄其間。對Elsa SchiaDarelli有所了解的人可能對這個看似驚世駭俗的設計并不太過意外：她在1938年與超現實主義藝術家達利合作的“骨骼裙”（Skeleton D ress），正是Roseberry本系列設計的起始點。“這是我和Elsa世界的交匯之處，也是最讓我感到共鳴的作品，除了她之外，沒有人會以這種方式來呈現高定。”這件傳說中的骨骼裙在剪裁上大體延續了傳統曳地晚裝裙的廓形，但用填充凸紋布在裙子表面呈現人體骨骼的構造。觸目驚心之下，是Schiaparelli有意以此來挑戰人們對“好品位”的盲目追隨。

這樣的“不走尋常路”幾乎構成了Schiaparelli時裝世界的主旋律，在那個優雅至上的年代，她是第一個在高定中大面積使用合成面料的設計師，也是第一個將塑料拉鏈融入設計當中的人。對于她來說，時裝并不是用來展現美的畫布，而是挑戰世俗關于何為美、何為女性特質的最佳媒介。而在這一點上，Roseberry也毫不遜色，2021春夏高定系列面臨的眾多爭議，或許反而證明了他是一個再合適不過的繼任者。對此，他坦陳：“在一個系列中，總要有迎合客戶的部分，但也一定要有能準確傳遞品牌DNA的作品，比如這條艷粉色肌肉裙。我設計時對它唯一的期許，就是希望它能激起大家關于高定的熱烈討論，帶來一些新的思考和認知。對于我來說，成功并不是由外界喜歡或討厭我的作品來決定的;最高的評價應該是‘他的設計看起來和其他人的截然不同。”

除了各種如第二層肌膚般緊緊貼合身體曲線的服裝外，碩大的金屬牙齒耳環、錯視效果的金發圖案連衣裙、復刻上身構造的手拎包等也不容忽視。“我正在做的，是從品牌的超現實主義基因和高定傳統積淀里提取出一些元素，與我們現在所處的文化環境相融合，從而創造出一些有趣、新鮮且吸引人的東西。”Roseberry希望將目光聚焦于身體與其所處環境的關系，因為在傳統意義上，似乎只有耗費數十小時打造的精致刺繡、如夢似幻的盛大紗裙、頂級面料的大幅使用才配得上高定的名號，但他認為這忽略了人的存在，機械地將兩者割裂開來，而身體與衣服間的結合所帶來的內在感受，進而與這個世界所產生的化學反應也同樣重要。高級定制這個歷史悠久的行業從來不缺乏崇拜和贊美，但或許如Roseberry這般直截了當的質疑和大刀闊斧的改革，才是它能在當今依然煥發生機的關鍵所在。

作為首個執掌法國老牌時裝屋的美國設計師，Roseberry身上所承載的壓力和期待不言而喻。語言和文化上的差異并沒有太過影響他與團隊的交流，相反，這些幾乎終生與高定為伴的資深匠人們，對于能夠做一些職業生涯的全新嘗試表示無比激動。“我常跟他們說，你們做的太棒了，下次還要比這個棒十倍！我內心想要更上一層樓的渴望無比強烈。你可能聽過這樣的故事：創意總監從來不去辦公室，去了也只會在座位上‘垂簾聽政。這對我來說太不可理喻了！要知道，成為Schiaporelli的創意總監，可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是實現夢想的絕佳契機！所以我唯一要做的事，就是使出渾身解數全力以赴，絕不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