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私人的多寶閣

孫佳慧

陶藝家、視覺藝術家、表演者、城市規劃專家、社會活動家……來自美國芝加哥的Theaster Gates，每一次出場總會被冠以各式標簽，卻常常難以準確界定，他活躍在公共社區，巧妙顛覆藝術、土地和人文價值，用作品揭示“事物內部的生命力”，給世界不斷帶來嶄新的解讀視角。而此番受Prada基金會邀請，于上海Prada榮宅舉辦的這場名為“多寶閣”（China Cabinet）的個展，Gates似乎更愿意與我們以友人相稱，借“家”與你分享一個更真實的他。

相比常規的畫廊、藝術中心，Prada榮宅更貼近于一個生活美學空間。于是，Gates也跳脫出以往的藝術展覽思路，在這個特殊的場域里為展覽構思了三幕敘事。伴隨著空間的漸次遞進，Gates為觀者逐一展開關于身份轉換的故事：從最初借助六個展柜向眾人作自我介紹的到訪者，進而聯通音律與數百只陶藝作品構成的展廳隔空與觀者對話，到最后“反客為主”，化身榮宅主人帶你一窺他獨到的品味和生活觀，“從小到大，母親一直將客廳里的珍奇柜稱為她的多寶閣—這是美國的通用說法，將存放小擺設的柜子稱為多寶閣（China Cabinet）。”Gates在榮宅搭建起自己的“多寶閣”，向大眾毫無保留地透露個人藝術創作的起始和歸處，緩緩鋪開那張個人與社群之間紛繁交織的歷史網絡，以及他對陶瓷始終如一的熱愛。

這不是Gates第一次與中國結緣。幾年前游歷上海，Gates對一家主營中國北方美食的餐廳記憶深刻，倒不是因為它有多么豪華或是口味驚艷，恰恰相反，正是店里平實、溫馨的氛圍讓這個身處異鄉的旅人有了歸家的感覺。Gates的創作總與周遭環境緊密聯系，而家便是其中一個淵源。他口中的家無需保持一塵不染，湯撒在了舊舊的餐桌上，也不會有人將它立刻擦去，那張沙發雖然老舊，但一坐上去依舊無比舒適……因此，當他構想這場與Prada基金會合作的展覽時，榮宅獨特的屬性以及開放的命題讓“居所”的概念變得熱烈，“它會是一個舒適的環境，你在任何一個房間都可以飲酒、小憩，放松落座，隨意地與好友聊天。”

這也不是Gates與Prada基金會的第一次合作。2016年，Gates就曾以自己所熟識的一家瀕臨倒閉的五金店為原型，在米蘭打造了一場名為《真實的價值》的展覽，借以店中的物件用裝置的形式記錄五金店的歷史。這種對生活場景中的細節關注，延續到了“多寶閣”的展覽當中，“正如五金店里販賣的部件，這些陶瓷、容器也是生活中毫不起眼的日常事物，這些東西可能在藝術市場上沒有太大的價值，但它們代表了我們維系世界的一種方式”。結合起“家”的概念，Gates將“多寶閣”轉變為一場傳記式的個人表達，借助這些堆疊、散落在空間、窗臺的陶藝作品，帶觀者進入到Gates的日常生活。

這大概便是“多寶閣”讓人親近的原因。Gates的作品自始至終未與空間剝離，它帶你認識這位才華橫溢的藝術家同時，似乎也成了你觀察生活的媒介，一只陶罐、一盞茶碗……生活中人們用雙手創造出來的美好日用品，是藝術家對生活藝術熱忱的表現，而它們足以重新照亮你目光未及的遠處，無數被忽略的細節——榮宅的窗、窗外的景……那些原本作為故事的背景也被映射回展覽乃至你的生活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