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文彤
(中央戲劇學院,北京,100710)
編者按

邊文彤,中央戲劇學院舞臺美術系教授,中宣部四個一批文化名家,北京市三八紅旗獎章獲得者,亞洲戲劇教育研究中心事業部部長,中國戲劇家協會理事,《演藝科技》雜志審稿專家。
2006年赴美國耶魯大學戲劇學院做訪問學者,2007年受邀赴美國佛羅里達州中央大學和佛羅里達南部大學講學,2010年受邀參加波哥大國際戲劇節并做系列講座。作品入選參加烏克蘭國際戲劇節、日本沖繩國際戲劇節、韓國國際青年戲劇節、中日韓戲劇節等。作品多次獲國家級獎項,包括文華大獎(兩次獲文華舞臺美術獎)、國家舞臺藝術精品工程獎、中國人口文化獎、五個一工程獎、全國戲劇文化獎金獎、中國戲劇節大獎、中國越劇節大獎以及韓國國際青年戲劇節優秀獎、電視金鷹獎等。
本文主要欣賞其舞美設計作品:話劇《桃花扇》、歌劇《卓文君》、昆曲《清明上河圖》、《太湖秀》和嶺南春來早——廣東衛視2020年春節聯歡晚會。
編劇:歐陽予倩
導演:陳剛
舞美設計:邊文彤
燈光設計:馮德仲
服裝化妝設計:劉紅曼
邊文彤:
秦淮八艷之一的李香君,以為遇到的侯方域是像岳飛一樣的民族英雄,她欽慕愛戀著他。但當明王朝面臨覆滅,侯方域瞬間加入慶祝改朝換代的清皇帝登基的陣營中,開啟了新的篇章。面對新舊朝野的轉換,李香君以死抗爭,表達她對家國的忠心,頭撞桌角飛濺的鮮血染紅了與她命運相連的那把扇子,成為了朵朵桃花血跡的桃花扇。
舞臺呈現以折扇扇骨的形象為主元素,眾多扇骨錯落交織在舞臺上方,扇子不是美好婉約的,而是撕碎的殘片,片段的,斷落的……這些碎片更像一柄柄利斧,橫在這些所謂崇尚英雄的男人和志士頭上。當香君血濺桃花扇,血點變成一瓣瓣桃花,悲壯有了新的視象,也裝點出變節者對香君的愧意。利斧般的扇片見證了香君對家國王朝的愛,更目睹了柔弱女子與茍且變節硬漢的選擇。
水墨濃濃淡淡的暈染在扇片上,隨時局動蕩與人世變遷時左時右,無法平靜。扇片上的建筑形象和元素從李香君的故居提取,取自她的世界,用于她的空間,將園林中的花窗與扇片進行銜接與組合,形成對劇作時空新的勾連和解釋。







徐翔教授(中央戲劇學院黨委書記 ,博士生導師)
多年來,邊文彤教授的舞臺設計作品呈現出一種鮮明的創作風格,即以中國文化特性及民族文化的獨特元素為支撐,以國際舞臺設計前沿發展趨勢為導向,以強烈的探索和發現為出發點,逐步形成了一種“景物傳神寫意有意味、有視覺沖擊力,內涵深刻,融于戲劇演出整體并引導戲劇演出情節發展的布景結構體系。”盡管她的作品形式多樣、千變萬化,卻不失對總體風格的一貫追求。《桃花扇》便是近年來能夠體現邊文彤創作風格的一部有代表性的舞臺設計作品。
陳剛(中央戲劇學院表演系主任,博士生導師)
《桃花扇》的舞臺設計呈現是“碎扇”的元素,而非寫實的環境。邊文彤教授巧妙地運用灰、白、黑三色,宛如一幅美輪美奐的中國水墨畫長卷,準確而深刻地體現了這一錯位愛情故事的悲劇基調。同時亦充分體現了本劇在中國演劇風格上的美學追求。
編劇:左芝蘭
作曲:林戈爾
導演:沈亮
舞美設計:邊文彤
燈光設計:劉志鵬
服裝化妝設計:張孔文

邊文彤:
《卓文君》,用歌劇講述了卓文君與司馬相如的愛情故事,他們琴瑟和鳴、心生愛意,后因相如仕途變化,出征作戰,留下文君在家里苦苦守候,守望親人,守望情感。
歌劇《卓文君》的人物似琴韻與詩的關系,情感經歷是詩意的,內心表達是詩化的,因而在具體的舞美空間形象上簡潔并有意蘊,質樸又詩化,將“思念”的情感作為主旨,在舞臺上用物質手段刻畫出一種隱喻的懷戀氛圍。
舞美空間采用幾層絲線幕作為舞臺整體的視覺形象,用一絲絲、一根根的線,橫的、豎的、斜的,將文君的每一縷思念,每一刻守望,每一天的期許,織就于光陰之中。以這種形象的手法,表達出卓文君內心千絲萬縷的思緒。
那是一個女人長長的等待和苦苦的思念,心愛的男人在征途,一個女人,守著一盞孤燈,將她所有的思念和情感都織在了這些絲線里。文君的回憶與兩人的隔空對話,都是一縷縷的思念,她娓娓道來,暗自落淚。兩個人因琴而生情,最終走到一起,卓文君得知司馬相如的死訊,便決定要守著這琴,守著他們愛情的象征。舞臺上的窗戶投出長長的影子,一直拖到臺前,孤燈窗影,她彈著琴,思念故去的丈夫……
沈亮(國家大劇院導演):
邊老師的設計總會給你一個詩的行文空間。十四行詩也好,律詩也罷,或是白話新體。看一眼,便知這戲的品格。作為導演會很怕一個可以演任何戲而不違和的景,能將戲的氣質視覺化,形成獨特而高辨識度的美是何等珍貴。歌劇《卓文君》里絲線的主觀運用,妙極。是“橫也絲來豎也絲”的思念,也是“心有千千結”的糾纏;是得愛時繞梁的弦音,也是失愛后機樞上的絕望。萬縷千絲,是靜默的欲望和憤怒,是凝固的音樂。隔斷,卻割不斷,極大的時空假定,無限的空間自由。
歌劇的空間既要“獨樂樂”又要“眾樂樂”,單人的詠嘆構圖與百號人的場面布局都得納入設計的氣象里。《卓文君》里朝堂之恢宏,孤星之寂寥,都在,都美。感謝這位寶藏女人將不與人言的故事和情懷藏在她千姿百態的一個個樹洞里。
編劇:王炎
導演:翁國生
舞美設計:邊文彤
燈光設計:胡耀輝
服裝設計:劉思彤





邊文彤:
昆曲《清明上河圖》中,張擇端既是畫中人,又是作畫人,也是劇中主人公。劇中的他從躊躇滿志到屢受挫折,再到向死而生豁然開朗,他將自己的生命感悟融入畫作中,勾線、潑墨,繪制出流傳百世的《清明上河圖》,以作天下絕唱。凡有大成就者,人生多需經歷磨難困苦,跨過生死大關,方得生命之永恒。藝術家的思想與生活印記會投映在他的作品中,張擇端越過死生,將一份禪意融入筆端注入畫作,舞美設計的整體思路便是想將他的作畫過程,以及見自己、見天地、見眾生之后的人生感悟傾注其間。宣紙的通透感和隱藏在其中的紋路,是畫家注入的流淌著的生命。作畫的紙張承載了張擇端的感悟和心血,一筆一畫皆是際遇。舞美設計對畫作進行解構,以舞臺畫面的形式游走在現實與畫作中,時而進入作者畫中的世界,時而跳脫其間,與現實相勾連。
地獄構思取火舌地獄的意向,源于雖然張擇端跳的是河中,但亡靈的世界與現實生活應該是截然不同的景象,意為水火不相容。身后的判官站在地獄深處審判落入陰間的書生,雖是同一個地獄,但書生仍不是該留在這火舌地獄之人,所以,在空間處理上將書生與判官分割成兩個世界。張擇端在地獄走過一遭方知萬事皆空,一切皆是虛妄,回到人間后,拾起畫筆繪出驚世名作。
翁國生(浙江京昆藝術中心黨委書記,浙江省戲劇導演學會會長):
我和邊文彤教授合作了十五部舞臺作品,昆曲是第一部。邊教授通過多層次的舞美硬景勾畫、細膩雅致的舞臺畫天幕襯映、多媒體高清投影動態畫面疊化等各種舞臺展現手段,配合現場演員的精湛表演以及舞臺燈光的多重渲染,向觀眾傳遞出自己對這部戲創作設計的主觀認知和審美追求,為劇作呈現出一幕幕美輪美奐的舞美畫面,非常值得稱道和點贊!
藝術總監:弗蘭克·德貢(Franco Dragone)
導演:艾米·丁克姆(Amy Dingkum)
舞美設計:邊文彤
燈光設計:Olivier Legendre
服裝設計:陽東霖
化妝設計:曾薇





邊文彤:
2019年12月底全球首演的《太湖秀》,是和弗蘭克·德貢先生國際團隊合作的一部作品。整場秀運用現代的審美與技術手段,呈現今天人們對于西施的想象與解讀,在當代的國際語境下,用中國傳統元素演繹勇敢善良的中國傳奇女子。
劇場外觀融合中國美學“天圓地方”的理念,打造竹林的造型,力求用現代的具有中國特色的方式,營造江南的夢幻效果。劇場內部是270度環繞LED屏,中心為可旋轉升降傾斜水舞臺,臺口處大屏可有完整的開合變化。上空投影機與四周環繞的大屏結合在一起,完成所有視頻形象。演員的服裝與投影、視頻之間的關系,大屏和投影之間適當的光比,以及如何使演員的表演不被高色溫的視頻形象所掩蓋,所有呈現都經過反復討論確定。
第一次提案中談到,以水墨感把中國視像與科技手段融合在一起,把江南和中國的氣質以及主角內心的酸楚和悲涼融入其中。西施身負家國情仇,她的大義是可以為國家舍棄自己的生命,為國家換取應有的尊嚴。此刻筆者是站在西施的角度去看待她的單刀赴會,看待她大義凜然的情感,看待一位浣紗的女子,經過嚴酷的訓練,舍生取義,奔赴吳國。與此同時,圓形的水墨又帶有一種陰陽變化,如同王者之間你贏我勝,輪回往復。
太湖秀不是要恢復某段真實的歷史,而是用今天的視角和審美看待那段歷史。讓今天的觀眾看到一位美麗、忠義、身懷絕技,兼一般男人不具備的勇敢女性。身為女性,筆者站在主人公的角度看待這樣一位歷史人物時,也同樣被她的大義所感動。
吳國宮殿,用龍的形象架構,而不是一般形式的建筑宮殿。可開合的戲曲中靠旗的形象與龍面結合,采用金屬與半透明玻璃的材質,龍的眼睛、額頭和冠部分象寶石一樣。這些形象分成幾層,所有的吊桿都是弧形的,這在制作與吊裝上不同于常規舞臺的方式。成熟有序的國際認證技術保障與創作部門的結合,保障了這個作品的呈現。
弗蘭克·德貢(導演拉斯維加斯的O秀和澳門水舞間):
邊女士華麗的舞臺作品用一種獨特的方式,通過今天同樣令人振奮的、美麗的女性視角來思考一位歷史上的偉大女性。我被她詩意的視覺幻像、她的思想和舞臺上大膽的表達所感動。
總導演:王偉華
舞美設計:邊文彤
視頻總監:何萌萌
燈光設計:馮濱
服裝設計:程鈞




邊文彤:
每逢新年,各家各戶都要準備一盞紅紅的燈籠懸掛在門庭或院落中。在這場晚會中,舞美設計用傳統元素中的燈籠,串聯每一場節目,追求一種圓滿、盛世的感覺。將所有的內容容納在弧形和圓形的結構中,融入嶺南文化中的包容與開放、多元與創新。舞美的整體形象與視頻內容相融合,這只敞開又包容的燈籠,包含著嶺南的民風民俗,包含著中原精粹與四海新風,包含著大灣區不同時代的美好回憶。這盞紅紅的燈籠照亮黑夜,也照亮人們的祥和與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