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馨兒

一紙病理報告單,讓我陷入了無限的寒冬當中。雖然惡性腫瘤只有大拇指指甲蓋兒那樣大小,可肆虐的癌細胞會很快蔓延到整個左乳。
全切,半切,移植假乳?醫生給了我三個方案。所謂的全切,就是把整個乳房切掉,好處是根治,美中不足就是不好看;半切是切掉惡性腫瘤部分,保留大部分乳房,不影響外觀,但易復發;移植假乳就是把整個乳房挖掉,保留乳頭和皮膚,然后填充硅膠,看起來像沒有手術一樣,可還是容易復發,并且每隔十年要替換一次硅膠。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不孝的我,不僅對不起父母,也對不起我身體里最美的部分。哭了一夜的我,最終還是橫下心來,選擇了全切。在我看來,健康要大于美麗。
手術過后,接著就是化療,那是一次次生不如死的折磨。第一次化療過后高燒不止,不得不住進了重癥監護室。等高燒一退,大把大把的頭發又開始脫落,甚至落得一根也不剩。第二次化療,我嘔吐不止,吃什么吐什么,連喝水也吐水,聞到食物的味道也會嘔吐,身體浮腫得像一塊泡在水里的饅頭。
我實在受不了這種煎熬。很多次,我呆呆地佇立在窗前,摸著平坦的左胸,淚流滿面……那一刻,我忽然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甚至想輕身一躍……
直到那天,病室里來了一位新病友。
16歲的她,大大小小經歷了十幾次手術和無數次的化療、放療,醫生說她最后的生命不到三個月,而她看起來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她每天輸完液,還會畫畫兒、看書,有時還給我講笑話、唱歌。她說:“我要為您畫一幅畫兒,猜猜我給您畫了什么?”
“猜不出來。”
“想想我的名字。”
“雪蓮?”
“是的。我喜歡媽媽給我起的這個名字,是因為喜歡這種花。你看它在零下幾十度的嚴寒中生長,并且是在空氣稀薄的缺氧環境下生存,真頑強!”
“阿姨,我把這幅畫兒送給您。書上說,凡是受到這種花祝福的人,都具有不畏逆境、堅韌不拔的性格,都會變得越來越堅強。”
我的臉“唰”的一下子紅了,我真的連這個小姑娘也不如。忽然間,為我曾有的想法而汗顏。
八次化療之后,我穿上硅膠的假乳,戴上美麗的假發,回到了三尺講臺。有一次講關于美麗的作文,講到盡興時,我忽然摘下了假發套,微笑地告訴我的學生:有些美需要精心裝扮,有些美卻無須雕飾……
一年后,我去醫院復查,所有的指標都轉為正常,癌細胞全部消失了,連醫生都告訴我這是一個奇跡。我抑制不住興奮,想把這個消息告訴她。
當我撥通她媽媽的手機時,她母親說,她半年前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她母親還說,她希望來世和我一樣,做一朵開在孩子們心靈的雪蓮花。 (姚興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