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福生：孤身斷臂，千里尋黨

軍團長陳伯鈞在當天的日記中寫道：“16師政委晏福生同志陣亡。”

軍團政治部主任張子意也在日記中寫道：“我部晏福生同志犧牲。”

王震沉痛地說：“向晏福生同志默哀3分鐘。”

晏福生（1904-1984），湖南醴陵人。1926年加入中國共產黨。無產階級革命家，中國人民解放軍優秀的政治工作領導者和優秀的軍事指導員。曾任湘西軍區司令員等職。1955年被授予中將軍銜。1984年逝世，享年80歲。

1936年10月，晏福生在一次戰斗中被炸傷右臂，與部隊失散，所幸被當地農民所救。他換上便裝追趕隊伍，趕到劉家壩時，紅六軍團已到了橫門鎮;次日他找到橫門鎮，軍團又開到了達門鎮……

1935年1月，蔣介石糾集11個師約10萬兵力，分六路對湘西根據地進行“圍剿”。4月，政委晏福生指揮49團參加了陳家寨戰斗。

正當晏福生指揮2營沖進寨頭時，發現一股敵人突破紅軍陣地往西逃竄。他來不及調動部隊，帶著警衛員尾追而去。

戰斗結束后，部隊撤出陣地進行總結，發現政委和他的警衛員都不見了。派人多方尋找未果，指戰員們都以為政委犧牲了。團長吳正卿在會上提議：“為晏福生政委默哀三分鐘。”

就在全團指戰員萬分悲痛之時，晏福生和警衛員扛著繳獲的長槍、短槍，押著幾個俘虜步入了會場。聽說大家已為他“默哀”了三分鐘，晏福生風趣地說：“敵人還沒有消滅，革命還沒有成功，閻王爺還不忍心收咱們呢！”在場同志破涕為笑。

1936年9月，紅二方面軍長征走出了草地，到達甘肅南部。10月4日，以紅六軍團為右縱隊，紅二軍團、紅32軍為左縱隊，北上同紅一方面軍會合。紅六軍團16師作為右縱隊的前衛，在師長張輝、政委晏福生帶領下，為軍團開辟前進通道。

5日部隊進至天水縣娘娘壩鎮，張輝不幸犧牲，晏福生率部繼續北進。7日在羅家堡與胡宗南的主力遭遇，紅六軍團陷入腹背受敵的險惡境地。

關鍵時刻，晏福生挺身而出，帶領16師浴血奮戰，阻擊敵人，掩護軍團主力轉移到安全地帶。

完成任務后，晏福生指揮部隊邊打邊撤。這時敵機扔的一枚炸彈在晏福生附近爆炸，炸傷了他的右臂，鮮血直涌。警衛員連忙把他扶到一個隱蔽處包扎傷口，他們與部隊失散了。

追兵將至，晏福生用左手從貼身口袋里掏出密電碼本交給警衛員，讓他快去追趕部隊，并掙脫攙扶他的警衛戰士，縱身跳下身旁的陡坡。

紅六軍團政委王震得知晏福生負傷下落不明的消息，立即命模范師師長劉轉連帶一個營打回羅家堡，營救晏福生。劉轉連帶人邊打邊找，尋遍整個陣地未果。

軍團長陳伯鈞在當天的日記中寫道：“16師政委晏福生同志陣亡。”軍團政治部主任張子意也在日記中寫道：“我部晏福生同志犧牲。”紅六軍團渡過渭水后，為晏福生開了追悼會，王震沉痛地說：“向晏福生同志默哀3分鐘。”

晏福生沒有犧牲。他跳下陡坡后，被酸棗樹、粗籬草七阻八攔，竟輕輕地滾落在一個土窯洞邊，便順勢滾進了土窯洞。因流血過多，他暈倒了，一直昏睡到第二天清晨。

后來，當地一對父子把晏福生救回了家，又是喂米湯，又是喂山藥蛋，總算把他救了過來。

10月8日，換上便裝的晏福生趕到劉家壩時，紅六軍團已到了橫門鎮;次日他找到橫門鎮，軍團又開到了達門鎮……一直追到通渭，還是沒有追上部隊。

晏福生架著殘臂，體力日漸不支。傷口生了蛆，奇癢難忍，他用樹枝一條條掏出來，繼續趕路。當他堅持走到大水頭地區時，暈倒在路旁。

當地的農民兄弟把他救回家，問明情況后，找來一塊門板，將他抬到駐扎在水暖堡地區的紅四方面軍第31軍的一個師部。這個師的師長不認識晏福生，但知道紅六軍團16師政委晏福生已經犧牲了。

面對這個傷殘疲憊的陌生人，師長警惕地問：“你說你是紅二方面軍16師政委，你們方面軍的副總指揮是誰？”

“蕭克。”

“你認識蕭克嗎？”

“認識。”

“他認識你嗎？”

“認識。”

“那就好了，二、四方面軍匯合后，他調到我們31軍當軍長了。”

晏福生喜出望外：“請你們馬上給蕭軍長發電，就說晏福生還活著，請他派人來接。”

蕭克接到電報，又驚又喜，遂派徐繼海把晏福生接到軍部。兩人見面，百感交集。蕭克扶著晏福生一直未得到治療的傷臂，要醫生趕快診治。經醫生檢查，認定必須截肢。蕭克立即將晏福生轉送紅四方面軍衛生部所在地山丹縣，請衛生部部長蘇井觀為其手術。

10月下旬，紅四方面軍主力兩萬余人組成西路軍，沿河西走廊西征。晏福生傷口還沒愈合，便奉西路軍軍政委員會主席陳昌浩的命令，擔任了警衛團的政治委員。

西路軍在絕對優勢的敵人面前，經過4個多月的浴血奮戰，雖殲敵約2萬人，而自身也幾乎全軍覆滅，余部700多人進入新疆地區。這期間，被敵人打散與部隊失去聯系的晏福生和幾位干部戰士困在祁連山數日，彈盡糧絕。

為躲過敵人魔爪，晏福生帶著警衛員沿河西走廊北側向東行進。在永昌縣西邊的一個村莊，晏福生和警衛員被一股騎兵沖散了。

晏福生此時又是孤身一人，但他心中的信念堅定不移：只要還有一口氣，就要到陜北找到黨，找到紅軍。他蓬頭垢面，沿途乞討，艱難跋涉到寧夏中衛縣的黃河邊，望著冰凌開始消融的黃河，他有說不出的高興。

過黃河后，晏福生加速向東南方向前進，在寧夏與甘肅交界的李家集被民團攔住了去路。民團中隊長看見他的殘臂，頓生疑心，嚴加盤查。

晏福生是湖南人，一開口就會露餡。于是他裝啞巴，不管敵人怎樣盤問，他裝作什么也聽不見，從嗓門發出沙啞的“啊啊”聲。民團對他又打又罵，他一邊哇哇大哭，一邊指著自己的斷臂不停地比劃，意思是說他的右臂是在山上砍柴摔斷的。敵人見盤問不出頭緒來，就把他當作啞巴給放了。

歷經艱險，晏福生終于在1937年3月底到了鎮原，見到了31軍軍長蕭克。再一次意外重逢，兩人三只手緊緊地握在一起。

（責編/李希萌 責校/黃夢怡 來源/《曾兩次“光榮”的獨臂戰將晏福生》，葉介甫/文，《黨史博覽》2007年第7期;《開國中將晏福生兩度孤身千里尋黨記》，佚名/文，《北京日報》2017年5月8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