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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馬按摩師

2021-05-22 04:39:30邱華棟
小說月報 2021年3期

高光的故事還是由我來講吧,我來講可能比較靠譜。我知道高光來肯尼亞,純粹是自找的。他做夢都想不到自己會來到非洲的肯尼亞,在內羅畢安頓下來,過上了小日子。

東非大裂谷穿越了肯尼亞,肯尼亞還有五百多公里長的海岸線,是東非風景最壯闊、最優美的國家。肯尼亞的首都內羅畢,號稱東非小巴黎,是非洲繁華的城市之一。這座城市有幾百萬人,當然大部分都是黑皮膚的。這讓我們這些黃皮膚的和一些白皮膚的人看上去比較扎眼。

一般人很害怕來到非洲,都傳說在非洲容易得怪病,這倒是真的。在非洲染上瘧疾,已經能夠得到很好治療。有的病就很奇怪。有一次,我看到在高光的診所里,來了一個在內羅畢的中國工程公司承包的項目上干活的小伙子,他的胳膊上隆起了一個包,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高光把這個包割開之后,里面就流出來一包小蛆蟲。原來呀,這個小伙子曾經被一只奇怪的飛蟲叮了一口,結果胳膊上就長了這么一包蟲。

在內羅畢找高光的診所很容易,這家伙一開始來肯尼亞的內羅畢,就開了一家診所,你一進門,就能看到在廳堂里立著一個銅人。就是中醫醫院里面常常能看到的銅人,裸體銅人,身上的經絡和穴位都畫出來了。

在內羅畢開一家中醫診所,針灸、拔罐、刮痧,在有的國家會引發法律官司,說大夫搞巫術,虐待病人,吃不了兜著走。內羅畢人是慢慢相信中醫的,一開始,我估計,這個中國銅人會讓來看病的內羅畢人感到害怕,以為中醫是巫術,可要是你看見高光給前來治病的黑人身上扎上銀針,那就更覺得這家伙很神奇了。

他的針灸技術非常高超。有一次,我得面癱了。這種病俗稱鬼吹風,不知道怎么回事,晚上沒有睡好,或者中午在小貨車上打了一個盹兒,醒過來,我就發現我的嘴歪了,半邊臉不能動,一只眼睛的眼皮子也不能閉合,光流淚,這就很奇怪了。

我就來到高光的診所。他一看見我的癥狀,就笑了:“歪嘴子,哈,剛才在你前面還來了一個。”

他帶我走進里間,我看到一個黑人小伙子坐在那里,右臉上扎滿了銀針。這個家伙也是面癱患者。于是,我也坐下來,讓他往臉上扎銀針。

此前,我從來都沒有針灸過。我是中國人,我知道這個,但我沒扎過針灸。只見高光穿著白大褂,拿出來一個盒子,讓我坐在椅子上,他從盒子里取出來長長的、令我感到恐懼的銀針,看著我的臉,用指頭一邊觸摸,一邊問我的感受,然后,瞅準了我臉上的某個穴位,就開始扎銀針了。

一根根的銀針被他扎著捻著,就鉆進我的右半邊臉上了,奇怪,一點也不疼,還不流血。這針灸就是這么神奇。然后,他讓我和那個同樣扎滿了一臉銀針的黑人小伙子,并排躺在兩張小床上,拉過來像是臺燈一樣的東西,末端伸出來一個圓餅形狀的、黑乎乎的玩意兒,插上電。

原來是電烤器,對準了我們兩個面癱患者扎滿了銀針的半邊臉,就這么烤上了。電烤半小時,我的半邊臉在銀針的作用下,皮肉開始逐漸跳動起來,癱瘓的臉部有了一點螞蟻走動的感覺。就這樣,我和那個黑人小伙子接連扎了三天銀針,電烤了三天,我們的面癱臉,很快就好了。

我就感覺到第一天我的右臉上本來已經完全癱瘓了,跟不上大腦的指揮和使喚,可忽然,在電烤器下面,扎滿了銀針的半邊臉上有螞蟻在爬,很癢。第二天,我感覺臉上不再是螞蟻在爬,而是一條條的蚯蚓在爬,熱乎乎的。第三天,我感覺臉上的那些蚯蚓就連接起來,讓半張臉開始活動了。我的面癱被高光就這么治好了。

在高光的中醫診所里,不但有針灸,還有艾灸、刮痧、拔罐、中醫理療按摩等項目。有時候,你一進他的診所就能聞到艾草焚燒的香氣,煙霧繚繞的,那是在艾灸了。碰到有那么一兩個黑人小伙子光著脊背走出來,背上一連串的紅色血印子,圓坨坨,看著很嚇人。

不過,內羅畢人已經知道這不是中醫在搞酷刑,而是一種“祛火”的診療方法。再說了,他們的電視臺老早就報道過中醫這些在他們看來多少有點奇怪的診療方法,內羅畢人已見怪不怪了。

高光的診所里,除了一樓的診室和治療室,還在二樓設了一個按摩理療室。高光的老婆魏娜帶著三個內羅畢黑人姑娘,在那里為客人推拿按摩。魏娜是一個長相妖嬈的女人,說話嗓門高,動作麻利。她喜歡穿緊身的衣褲,這一點和黑人婦女穿緊身裙、裹出性感臀部的打扮一樣,難怪高光會動心。據說這兩人是一個縣的老鄉,這對癡男怨女走在一起,也是上天注定。

魏娜在二樓,指揮三個黑人姑娘按摩推拿,生意非常好。各種膚色的男人都來一探究竟,想了解這中醫按摩推拿到底是什么玩意兒,會不會是他們想歪了的事情。結果,男人們發現,幾個黑人姑娘絕對是真的在推拿按摩,把他們推拿得酸爽舒適,嗷嗷叫。

黑人姑娘手法很嫻熟,都是魏娜一手教出來的。不過,這幾個黑人姑娘干活不用心,在內羅畢,一般雇人干活,發的都是周薪,每個星期五,一發錢,那幾個姑娘就不見了。請求按摩的客人還在診療室外坐著排隊呢,害得魏娜直罵娘,只好親自上手,給客人推拿按摩。

等那幾個姑娘把錢花完了,她們就回來了。

魏娜就和她們簽訂協議,但還是沒有辦法,當地姑娘說辭職就辭職了。魏娜的按摩理療室就不斷地招聘。后來,來了兩個中國中年婦女,她們是跟著務工的丈夫從中國來的,這按摩推拿的隊伍才算穩定下來。

高光的中醫診所在經歷很多當地政府的刁難、小流氓的滋擾和資金鏈的緊張等困難之后,剛剛站穩腳跟,就遭到了一場螞蟻的瘋狂襲擊。

有一天,高光早晨起來,在院子里刷牙,忽然發現院子的墻根處,一片肥厚的葉子旁邊,鼓起一個褐黃色的土包,墻根怎么能長一個疙瘩呢?

他就走過去看,看不出那是什么,也不像是蜂巢。要是馬蜂窩,肯定有很多馬蜂在那里出出進進的。這土包一點動靜都沒有,可似乎還是在從內向外擴展,就跟腫瘤似的。他刷著牙,想了想,覺得這土疙瘩不影響院落,就不再管了,回到了房間里。

第二天,就在診所當院的中間,隆起了一個土包,這讓他嚇了一大跳。他趕緊讓我來。

我這個比他資格老的新內羅畢人一看,就笑了:“這是螞蟻窩。你完了,你招惹了它們,它們要占領你的診所了。”

高光不信,拿出來兩把鐵锨,讓我們把這螞蟻窩土堆鏟平了。一鏟之下,根本就鏟不動。那螞蟻窩非常堅硬。我說:“這玩意兒比石頭還硬。”

高光不相信,走過去拿拳頭捶了兩下,發現幾乎像木頭一樣硬。那種螞蟻窩是黏土構造的,他拿著鐵锨,又是鏟,又是捅,結果只是在螞蟻窩上砸出一點痕跡而已。

高光很無奈地看著我,我這才從自己背的包包里,拿出來一個電鉆。我把鉆頭安好,讓他把電線插板從屋子里引出來,我把電鉆的連接電線插好,一開動,電鉆吱吱響著,嗖嗖地轉著。

我走過去,把電鉆抵在螞蟻窩的中間。電鉆很厲害,很快就把螞蟻窩鉆了一個洞,很多又黑又大的螞蟻遭到我的襲擾之后,從洞里面爬出來。我不管它們,繼續在螞蟻窩的各個部位都用電鉆鉆出眼。然后,讓高光拿著一把錘子,一頓亂錘,螞蟻窩轟然倒塌了。

大家這才看到有大量的螞蟻在土堆里面爬動,密密麻麻的,真的很嚇人,因為螞蟻太多了,多到你根本就無法去移除和消滅的地步。這時,圍觀的黑人婦女們卻歡呼雀躍起來,用當地語言喊著,手里多出來了幾個盆盆碗碗的,走過去在螞蟻窩里面抓著什么。

我一看就知道了,她們抓取的,是螞蟻窩里面的螞蟻卵,那可是絕美的食物,最棒的蛋白質。那幾個黑人婦女跟過節似的,手里的盆碗都裝滿了螞蟻卵,這才心滿意足地離開,回家了。高光看得目瞪口呆:“她們是拿回家炒菜嗎?”

我笑了:“當然啊,螞蟻卵在非洲可是好東西。不過非洲人不怎么打擾螞蟻的,他們從不去捅螞蟻窩。”

那天,我用電鉆把墻根處和院子里的這兩個螞蟻窩給搞定了。高光讓診所伙計接著把坍塌的螞蟻窩碎片鏟平,院子里很快變得平平整整的。

高光很得意:“你看,螞蟻窩沒了,它們怎么能斗得過我。”他又叫魏娜往那兩個螞蟻窩的“遺址”處噴了消毒水、藥用酒精,總之對待螞蟻是一副趕盡殺絕的態度。

我笑了:“這螞蟻可狡猾了。你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高光得意地打了一個響指:“謝謝你,兄弟,今天免費拔罐。”

第二天,在他的院子里,又崛起了兩個小土堆。肯定又是螞蟻窩,而且堅硬無比。他大為光火,又把我叫來,鏟除這兩個螞蟻窩。

我這一次沒有拿電鉆,我告訴他:“老高,我告訴你,這非洲的螞蟻真的不好惹,最好的辦法就是和平共處,相安無事。你不要再去動它們的窩了,這里本來就是人家的國土。說不定某一天,那些螞蟻就真的撤退了,那個時候我再來幫你徹底蕩平這些螞蟻窩。”

高光想了想,擺了擺手:“媽的,聽你的,算啦。由它們去吧。”后來,他的中醫診所院子里出現了三座螞蟻窩小山,比一個人還要高,而且堅硬無比,還在繼續生長。高光聽了我的話,他發現這非洲的螞蟻真的不好惹,它們的群體太過龐大,他也不怎么去理會螞蟻窩了。

來來往往就診的人,也繞著走。大隊的螞蟻在這三座螞蟻山內外奔走,排成長長的行列,蔚為奇觀。以至于有到內羅畢旅行的國內旅游團,先到他的診所觀賞那兩米多高的三座螞蟻山。高光的診所就經常有很多游客,在那里指指點點,嘖嘖稱贊,這非洲的螞蟻山的確很壯觀,之后,就在高光的診所里艾灸、按摩、拔罐,倒也給他招徠了些生意。

就這樣,過了大半年,有一天,天陰得厲害,看樣子內羅畢要下大雨。半夜,瓢潑大雨終于下了下來。第二天,我來到診所,發現螞蟻搬家了。三座螞蟻山外面一只螞蟻都沒有,里面肯定空空如也。我就告訴高光:“那些螞蟻搬走啦。”

高光說:“太好了,那你幫我把螞蟻窩鉆成碎片吧。”

這一次我又幫了他的忙,院子里的三座螞蟻山算是徹底鏟平了,因為螞蟻真的搬家了。

我和高光熟悉了之后,我聽說,他來到內羅畢,是魏娜一定要他來的。魏娜希望他們倆一起出走,躲得遠遠的,就這么從中國躲到了肯尼亞的內羅畢。這樣的話,老家的人就都不再議論他們了。在他們老家的縣城里,在街上轉一個圈,就都認識。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高光和魏娜的緋聞早就傳遍了小縣城,因為高光是一個有家的男人,而魏娜是從南方回來的女人。

那個時候,正是高光的中醫小醫院在縣城里生意最紅火的時候,結果鬧出這么一檔子事。他和魏娜的事情一出來,馬上就有人傳出來了他們在賓館里幽會的視頻,雖然不是很清楚,但熟悉他們的人斷定,那搞事情的男女,就是他們倆。他們走到街上,總感覺有人戳戳點點的。

高光的老婆李冬梅知道后,就要和他離婚。高光一開始不愿意,后來就同意離婚,把房子、車子和撫養費都給她,把女兒也給她帶了。

這樣,魏娜就和高光住在一起了。

他們在縣城西邊買了一套房子,住在那里。可是不行,高光的小舅子——李冬梅的兩個弟弟可都是壞種,他們晚上在高光新家的門上抹大糞,到處散布他是王八蛋負心郎。他們還把他新買的車子輪胎扎破,把他和魏娜新家的窗戶玻璃砸出幾個洞。

關鍵是高光開著一家中醫小醫院,從此生意一落千丈。往常,他的中醫醫院不大,但門庭若市。

高光的父親是中醫大夫,已經去世了,高光從小耳濡目染,也知道點中醫。父親曾經手把手教他,希望他長大了能考進中醫大學,子承父業。但高光不務正業,不好好學習,高中畢業去參軍,當了野戰軍的汽車兵,跑遍了西南地區那些危險的山路,最遠到過西藏阿里,幾次歷險,差點死了。在部隊里的醫院他倒是專門學了一年的醫療救護,算是有了從醫的經驗和證書。

幾年之后,高光復員回來,他先是轉業到了市消防總隊,有一次火災他們沒有處理好,高光受到處罰,離開了消防隊。

那怎么辦?他就回到老家縣里開了一家中醫小醫院。高光看病,不亂收錢,病人沒錢也給看病,正所謂懸壺濟世、醫者仁心。

可自從他把老婆孩子拋棄了,和縣城里那個有名的浪蕩女魏娜搞在一起,他在他們心目中的形象就毀了。盡管很多人都是一屁股屎,可看別人成了落水狗,不僅不同情,還要往他腦袋上扔大糞。縣城里的人都不來找高光看病了。

過去都說高光是個老實疙瘩,怎么讓魏娜給搞定了呢?他們背地里議論紛紛,魏娜早晚得甩了他,就跟人家甩了她一樣。

傳說魏娜在深圳打工的時候,認識了一個老板,被包養做了二奶。后來那個老板生意做不好了,跑路了,就不管她了。她又不愿意去打工,吃不了那個苦,就回到老家的小縣城。可她的穿著打扮就像個招搖過市的二奶,誰都不去招惹她,特別是男人,還有點怕她。

他們到處傳閑言碎語,說高光和她勾搭上的時間,是她到高光的中醫小醫院去看婦科病的那個遙遠的下午。那天下午被別人傳得有鼻子有眼的,就好像他們當時都在高光的診所里圍觀一樣。

話說那天下午,魏娜扭著水蛇腰,穿著高跟鞋,溜溜達達來到了高光的中醫小醫院,要看婦科病。男大夫看婦科病,都是比較讓人有想象的事情。但中醫醫生無論看什么病,都要先把脈。

他們說,高光把手往魏娜的脈上一搭,和她射過來的目光一對上,他立即被她電到暈眩,當場崩潰了,也就喪失了男人的底線。之后發生了什么就不好說了,總之,他們說,高光把中醫小醫院的門關上,讓助手小李子回家,然后和魏娜在檢查患者的那張床上做了好事。

高光被他們傳說成這樣,老是被人指指點點,這日子很難過。他也是哭笑不得。可他脾氣好,覺得無所謂,心想過一陣子,也就不會有什么了。

魏娜卻很生氣,“狗屁小縣城!在深圳就不會這樣,沒有人關心你是怎么生活的。真討厭!我們得離開這里,走得遠遠的。”她咬著自己的右手無名指指甲說。后來,她想到一個辦法:咱倆去非洲,躲得遠遠的。

哎呀媽呀,高光一聽,就頭大了。去非洲,虧她想得出來。非洲遍地都是大象、河馬、獅子、老虎、野牛、羚羊、豹子、鬣狗、鱷魚、角馬、蟒蛇、蚊子、螞蟻,人人住草棚,吃紅薯、土豆,高光連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她敢想。

她不僅敢想,而且還讓她在肯尼亞的內羅畢辦公司的親戚發來了邀請函,憑借這封邀請函,他們就能辦簽證,就能去肯尼亞的內羅畢進行商務考察,就能在那里待下來,也開一家中醫診所。

就這樣,他們倆跑到內羅畢來了。

剛開始來東非的時候,高光真的擔心肯尼亞到處都是野生動物,可來到了內羅畢,他們發現這是一座大城市,高樓林立,好幾百萬人在這里生活,不僅中國人不少,而且世界各地來的人也很多,這里也很自由。

魏娜的好幾個遠房親戚都在這里扎根了,都做中非貿易,有做木材貿易的,還有做礦石貿易的,都干得不錯。他們就在內羅畢待下來了。

高光、魏娜住在內羅畢南郊,租了一個小院子,里面是二層樓。辦理了很簡單的注冊手續,他的中醫診所就在內羅畢開張了。

不知道為什么,我第一眼見到魏娜,就感覺到她早晚要離開高光。因他倆根本就不是一種人。男女關系要穩定,得看這兩人是不是一種人。高光是一個特別踏實的人,干什么都是一把好手。可魏娜是一個天生就對自己已經擁有的生活感到不滿意的女人,她總要折騰自己,順帶把和她在一起的男人也折騰個夠嗆。這不,把高光鼓弄到東非的內羅畢,就是她的一次夢想成真。可這一次的夢想成真,讓她接著又出來一個夢想,你要是問她下一個夢是什么,她又不會告訴你。魏娜好高騖遠,她不知道自己真的要什么。她要什么?錢嗎?不是的,她似乎也很縹緲。

有一次,我在診所拔罐,和她說話聊天。我問她:“魏娜姐,你們還得回河北老家吧?你們倆生不生個孩子呀?”

魏娜就說:“少操別人的心,瞧瞧你自己,跑到內羅畢打零工,你的老婆在哪里呢?”

她說到點子上了,我自己的老婆在哪里,我還不知道呢,正所謂少年不識愁滋味,我還想不了那么多。現在,很多中國公司在非洲有建設項目,我經常去參加一些建筑工程的施工,我是電焊、瓦工、木工都會一些,不愁沒活干。不過,常來高光的診所,我倒是對中醫很感興趣,常常和高光一起聊天,開始學習針灸和把脈。

在非洲,動物很常見,它們都不怕人。人和動物常常混居在一起,即使像內羅畢這樣的大城市也是這樣。在城市里,常常看到兩群猴子為了爭地盤,在街道上和商場附近打架,打得歇斯底里、大呼小叫、旁若無人。

有時候,城市菜市場里,人們熙熙攘攘絡繹不絕,正在買菜賣菜,忽然眼前掠過一道黑影,原來是一只老鷹從天而降,瞬間伸出爪子,把市場上某人正待售賣的公雞給抓走了。行車的時候,忽然從道旁的樹林里,竄出來幾只野豬,排成行列,旁若無人地穿越馬路。我在建筑工地干活,有一天一群非洲大象闖了進來,嚇得剛從中國來的建筑工人不知所措。我眼疾手快,趕緊從工棚食堂取出工人們中午要吃的香蕉和蘋果,拿給了那些大象。大象們慢吞吞吃了水果,這才撞壞鐵皮大門,揚長而去。

某天我一覺醒來,聽到窗戶玻璃有敲擊的聲音。我拉開窗簾,看到不知從哪里飛來的兩只野鴿子,正在窗臺上問候我呢。它們也不怕我,閃著清亮的眼睛看著我。我找了一點面包屑給它們吃。吃完了,它們就飛走了。

我知道高光到內羅畢之后沒多久,得過一次瘧疾。這病在非洲曾經是絕癥,現在好治了。可當時還是讓他難受了一陣子,發燒、渾身酸疼、體感寒冷、拉稀、視力模糊、全身無力、性欲減退,這些詞都是他給我描述的感受。可“性欲減退”這個詞還是讓我樂不可支,得病了,還胡思亂想,難怪魏娜經常罵他。

他們在內羅畢生活了一年多,魏娜的肚子也沒有鼓起來。魏娜那個時候想要孩子了,還專門弄來了非洲男人見面都很神秘地互相問問“吃了嗎”的那個東西——那個東西非常“strong”(強壯),是一種塊莖類植物,叫作“穆豪根”——也就是非洲男人壯陽的東西,讓高光吃。

高光吃了,除了眼睛發亮,也沒有什么驚人之舉,讓魏娜感覺他有如神助。高光把那個“穆豪根”給我吃了,我的肚子脹得很大,其他部位也跟著脹大,可無法排泄,吃了瀉藥才拉出來。果然非常“strong”。

在我的記憶里,也就是院子里的螞蟻搬家之后的一個月,有一天,診所來了一個男人,是個白人,改變了他們的生活走向。

這個男人騎著一輛自行車,胳膊上盤著一條蛇。他來診所是為了治療,因為他被蛇咬傷了。他竟然會中文!他說他叫霍華德·弗蘭克,是個美國人。高光一看他胳膊上盤著的那條蛇,就知道他受傷并不重,給他清理咬傷,給他煎服解毒中藥湯汁,說:“你中毒不深,這蛇毒性沒有那么大。”

那天,我也在診所里,我正在研究他的那個中醫銅人身上的經絡和穴位,聽到他們用中文說話。霍華德·弗蘭克是一個記者,他告訴高光,他常年在亞洲跑,在中國的長江流域生活和采訪了六年,寫了一本英文非虛構《滾滾長江天際來:大河邊的中國人》,還上了《紐約時報》圖書排行榜。他的臉頰邊上,有一層黃色小絨毛,在陽光下閃亮。他的皮膚發紅,個子很高,笑容可掬,喜歡戴墨鏡,穿著攝影師喜歡穿的那種有很多口袋的軍綠色褲子,很強壯。

他說,他很喜歡中國人,這次來肯尼亞是來尋找他的弟弟。他的弟弟在非洲做生意,可今年忽然沒有了音信,他的老父親從美國打來電話,要霍華德·弗蘭克在非洲找他弟弟,他就從中國的重慶來到了內羅畢。

魏娜那一天從樓上下來,看到了霍華德·弗蘭克,這一眼就覺得有點不一樣,我感覺魏娜有點小興奮。她跑過來看霍華德·弗蘭克胳膊上盤著的那條蛇。那是一條好看的花蛇,還在嘶嘶吐芯,她就尖叫起來,聲音怪怪的。

她說:“你把它放生了吧,你老是抓著它,它肯定要咬你呀。”

霍華德·弗蘭克笑起來,他把蛇遞給了魏娜。魏娜的臉很紅,很害怕那條蛇,打算躲開。霍華德·弗蘭克抓住魏娜的胳膊,把那條蛇盤在了魏娜的胳膊上。

魏娜咯咯笑著,忽然又被朝她吐芯的蛇嚇哭了。她一甩手,那條蛇從她的胳膊上滑落在地,扭動著身子,跑進草叢中不見了。

霍華德·弗蘭克后來就住在高光診所二樓的一個房間里,他給魏娜預付了三個月的租金,說:“三個月的時間,要是我找不到我的弟弟,就打算再回到中國。”

那段時間里,聘用我當電焊工的內羅畢一家中國公司承包的建筑項目完工了。他們要接著轉戰坦桑尼亞的新工程,也愿意聘用我。可是我不愿意去,我喜歡肯尼亞,喜歡內羅畢。我就在高光的診所里學習中醫診療,給高光當助理。

每天早晨,吃了早飯,霍華德·弗蘭克就騎著自行車出門去了,到處打聽他弟弟的下落。但每天傍晚他都是一個人回來的,表情落寞。

“他弟弟看來是一個神秘人物,是不是在肯尼亞販賣軍火的?”“說不定呢。”我和高光小聲議論著。

魏娜就說:“別瞎說了,你看弗蘭克就是一個好人。他還給了我一根辟邪的非洲黑木雕呢。”

我們就一起看霍華德·弗蘭克給魏娜的那根黑木雕。那是一個非洲女性身形的木雕,帶著原始的美感和性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著就像是魏娜的身形。

一天天就這么過去了。霍華德·弗蘭克總也找不到他的弟弟,他也不說他找弟弟的難度有多大,為什么找不到弟弟。每次回來,他總要帶回來一些非洲人制作的東西。有一天,他帶回來一面非洲木鼓,是一段鏤空的木頭做的,外表用羊皮蒙著,羊皮上畫了拙樸的圖案。他把鼓送給了魏娜,魏娜不要,說:“你會打鼓?那你打鼓給我聽。”

霍華德·弗蘭克就坐在那里,用兩腿夾著那面木鼓,用雙手拍打起來。他打鼓的聲音很有規律,到后來越來越激動,鼓聲非常有節奏,結果喚起了周圍遙遠的地方,也隱隱傳來了非洲的鼓聲。原來,別處的黑人在呼應他,敲響了自己家的鼓。

魏娜就興致大發,在院子里跳起了舞。魏娜的舞姿妙曼,非常有節奏,這更證實了她可能曾在娛樂場所工作過的傳聞。霍華德·弗蘭克興致勃勃,高光臉色陰沉,躲到屋子里不出來了。

也就是在那段時間,高光的中醫診所院子里,出現了一次壯觀的動物大戰。

中國人喜歡說一陣秋雨一陣涼,可在內羅畢,下完了雨反而更熱。那場雨下得很滂沱,霍華德·弗蘭克坐在長廊下面,看著外面的雨,雙腿夾著他的木鼓在敲打。鼓聲中,一只、兩只、三只……越來越多的青蛙,是的,我們都看見在草叢中、樹木背后,很多青蛙在雨水中跑出來,開始匯聚到診所的院子里來。

霍華德·弗蘭克的鼓聲更加密集,青蛙涌現得更多,雨聲也更大,嘩啦啦的,青蛙吧嗒、吧嗒地跳出來,越來越多了,非常多的青蛙在雨聲中伴隨著鼓點在跳躍,哎呀,真的是奇觀啊。

我們都驚呆了,診所里所有的人都出來了,大家都站在走廊里,看著院子里的青蛙有幾百、幾千只,在那里蹦跶。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哎呀,這是青蛙在合唱呢。青蛙的合唱高低起伏,有混合聲部,有領唱,還有低音伴奏。

我們正在那里看青蛙大合唱,魏娜忽然尖叫了一聲。她指著墻頭說:“看那里!”我們看過去,發現了新的情況。一條蛇正在翻墻進入院子,接著,從可能進入院子的任何縫隙里,都出現了蛇的身影,一條條的大蛇、小蛇,黑白相間的蛇、花蛇、紅黃色的蛇,都來了,都來了!這么多的蛇在雨中嘶嘶吐芯,向院子里爬來,發出了雨聲中的另外一種聲音,令人恐怖,令人不知所措,大家都驚呆了。

霍華德·弗蘭克更加興奮了,他使勁地拍打著羊皮木鼓,讓鼓聲在雨聲中變得更激越。一條條蛇撲向了在院子里的雨水中蹦跶的青蛙,張開血盆大口去吞青蛙,青蛙紛紛逃竄,使勁朝天空蹦跶,可越來越多的蛇加入追捕青蛙的隊伍里,蛇的游走很迅速,青蛙的蹦跶很絕望。

這場大雨中的青蛙和蛇的大戰,或者說蛇對青蛙的圍剿非常壯觀、激烈。我們都看呆了。這個過程持續了很長的時間。霍華德·弗蘭克打鼓打累了,魏娜竟然頂上了,她把鼓拿過來,夾在自己的雙腿中間打,為青蛙和蛇的大戰擂鼓。

魏娜打鼓打累了,高光也興之所至,把那面羊皮木鼓拿過來,繼續用雙手擂鼓。高光打鼓打累了,我接著來,我把那面羊皮鼓打得嘭嘭響,我興奮異常,因為青蛙和蛇的大戰正酣。

忽然,有一條蛇疾速向走廊里的我們游過來,很快就到了霍華德·弗蘭克的身邊,一下子就攀緣上他的腿,游走到了他的胳膊上。啊,正是他曾經帶到診所里的那條蛇,它又回來了,只是,它剛剛吃了兩只青蛙,肚子鼓出來兩個疙瘩。這條蛇認出了霍華德·弗蘭克,它和他嬉戲了一陣子,就游下去,一下子攀緣著魏娜的腿,也游走到了她的胳膊上,像是認識她一樣,實際上當然也認識她,朝她吐芯。

魏娜這一次一點都不害怕了,她小心地摸著蛇的冰涼皮膚,和這條蛇對視。這條蛇的目光很清澈,它很喜歡魏娜,它舉著自己的上半身左右搖擺,就像跳舞一樣。過了一陣子,它俯身游走了,不見了。

院子里的青蛙和群蛇大戰到了尾聲,一條條大蛇、小蛇都吃飽了,青蛙數量急劇減少,雨聲停歇下來,鼓聲慢下來。不一會兒,剩下的青蛙蹦跶走了,吃飽的蛇也游走了。一時間,院子里安靜下來了,仿佛剛才那一幕,就是一個幻覺和夢境。

高光跑到院子里,在泥地里仰天大笑,可天空一滴雨都沒有了。

晚上大家都喝多了,高光喝醉了,他倒在一樓診療室的小床上睡著了。魏娜也喝了很多酒,她在跳舞,霍華德·弗蘭克在彈著一種叫踏巴巴的非洲樂器。那類似冬不拉的弦樂器,在木頭架子上安裝了一個駱駝皮蒙制的共鳴箱。他彈撥起來,我們聽到了沙暴來臨的激烈,聽到了情欲勃發的沸騰。

月亮出來了,非常明亮。我沒有喝多,我很有自制力,我感覺今晚有事情會發生。

果然,歪倒在一層診療室椅子上裝醉的我注意到,在二樓的一間推拿按摩室,魏娜先進去了。停了一會兒,我聽到霍華德·弗蘭克的腳步聲,他也進去了。接著,發出了遙遠的貓叫聲,或者是河馬的呼哧呼哧喘息的聲音。在這樣一個奇特而怪異的夜晚,他們一定做了烈日對沙漠做過的事情。

第二天,雨過天晴,天氣大好。一覺醒來,我發現高光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原來,魏娜已經不見了。顯然,她和霍華德·弗蘭克一起消失了。或者說,她是跟著弗蘭克私奔了。

這是我本來就預料到的事情。可高光卻沒有想到。他在團團轉,在二樓霍華德·弗蘭克居住的那間屋子里尋找蛛絲馬跡,最后,只找到了幾張紙,上面有些英文字樣。

我抓過來,翻譯成中文給高光聽:“這個,好像是他寫的什么文章的大綱,嗯,他在寫書,這本書叫作《百萬中國人在非洲:第二大陸》。難道,這個霍華德·弗蘭克是個調查記者?他來非洲不是找他弟弟的,而是寫中國人在非洲的?他也許是個間諜。”

高光氣急敗壞地說:“他寫啥都和我無關,他是什么人我也無所謂。可他把我老婆魏娜帶走了,這是奪妻之恨。我一定要找到她,我一定要殺了他!”

我勸慰著高光,說:“你不要著急,先穩住心神,過兩天,可能魏娜自己就掃眉耷眼地回來了。她跑出去,在非洲這地界,無論如何,都沒有生活的經驗和能力,肯定還會回來的。”

高光的眼睛漸漸亮了。他聽了我的話,說:“等等看,看看魏娜是不是會回來。也許她真的會回來。”

高光就這么等了一個月,魏娜還是沒有音信。

在這段時間里,高光被小風一吹,也面癱了。他指導我給他針灸、電烤。他對我說:“魏娜是鐵了心跑了,還是被弗蘭克給害了呢?我要去找他們,我一定要找到他們。”

我無言以對。我知道有時候生活就是這樣,突然帶來它的重錘,給你以重大打擊,讓你猝不及防。人性的復雜性就是一個深淵,誰都看不清,鬧不明白。比如我,怎么能想明白魏娜會跟著弗蘭克離家出走呢?高光這么好的一個中國男人,背井離鄉,跟著魏娜來到了非洲肯尼亞的內羅畢,她怎么能拋下他,說走就走呢?

可事實是,這樣的事情真的發生了。

有一天,診所里來了幾個基庫尤人。

基庫尤人是肯尼亞古老的土著部族,他們生活在肯尼亞的東部。聽說高光能夠診治失眠癥,其中一個飽受失眠癥困擾的基庫尤人部落的首領找到了他,讓高光給他治療失眠癥。

高光熬了湯藥,味道很不好聞,在診所里彌漫。他讓那個頭戴裝飾性花環的部落首領喝了三天湯藥。結果,那個基庫尤人部落首領果真不再失眠了。

奇特的是,這個部落首領讓懂英語的翻譯給我聽,我翻譯后告訴高光,這個部落首領根據自己的測算,知道高光的老婆跑了。她跑到了肯尼亞的大河邊,后來,又走過了肯尼亞最高的山——肯尼亞山。她一直在路上走著呢,不知道她要到哪里去。他問:“你要不要去找她?”

高光興奮起來了:“當然,她是我老婆,我當然要去找她。”

然后,幾個基庫尤人就走了,留下了診所里悵然若失的高光在發呆。

“這么說,她還在路上,她還活著呢。”高光告訴我這個情況,“我要去找她。”

“那你的診所怎么辦?”

高光雙眼發亮:“留給你了,兄弟,我看你無論是針灸、刮痧、拔罐、電烤、抓藥、把脈問診,樣樣都很在行。你只要穿上我的白大褂,就能坐診了。我得去找魏娜了。”

高光在某一天開著他的皮卡,終于前去尋找魏娜了。我不知道他會如何尋找魏娜,到哪里去找魏娜,但他上路了。

我聽了他的話,穿上了白大褂,坐在他的診所里開始行醫。這事兒是不是很奇妙?真的很奇妙。

等到我在他的診所里坐診了一年多,也感到厭煩的時候,我也上路了。畢竟我只是一只三腳貓,我是臨時替補高光,當上了中醫大夫的。我要去找高光。人人都要在路上,每個人都有多種可能性。這就是非洲的魅力,你來到了這里,在非洲,一不留神,你就會變成另外一個人。

我聽說,高光去了肯尼亞的一條大河邊。那條河叫作塔納河,是肯尼亞最大的一條河,發源于肯尼亞山上的冰川,也帶給了肯尼亞旖旎的風景,養育了大量的動物,也養育了很多肯尼亞人。

我驅車前往那里,在波光粼粼的塔納河邊尋找高光的足跡。

我走啊走,在河邊的當地人部族的茅屋處,找到了保護動物組織的幾個人。他們住在那里,救護失去母親的大象,救護被偷獵者割掉犀牛角的犀牛,救護長頸鹿,救護飛鳥,特別是脖子受傷和腿部受傷,不能飛翔、落單在水面上的火烈鳥。

我說明了來意,我說:“我來找一個中國人,他叫高光,你們誰可曾見過他?那個人臉上有點坑坑洼洼的。”

他們告訴我,去年,確實有一個姓高的中國人在這里住過,可能就是我要找的那個人。有意思的是,這人救助了一只失去母親的小河馬,每天給那頭小河馬按摩。河馬快速長大了。我知道成年之后的河馬塊頭很大,一般有三四噸重。這只河馬每天白天都要去塔納河,和一群河馬在一起,晚上就回到高光所在的茅屋里,讓高光給它按摩。

“什么,他變成了一個河馬按摩師?”我啼笑皆非。可在非洲,一切皆有可能。這說明,高光還沒有找到魏娜,可他變成了一個動物保護者,他參與到肯尼亞保護動物組織的工作里了。

“是的,”那個動物保護組織的一位高大、硬朗的白人女性告訴我,“那只河馬簡直就像是高先生的孩子,它每天晚上都要回到高先生的身邊,讓他給它按摩。”

“他是怎么給它按摩的?”我哈哈大笑,想象不出高光怎么給一只河馬按摩。

“用手給它按摩,按摩它的頭部、脖頸、背部、腳,還有屁股,按摩河馬的每一個部位。這只河馬很懂事,它來找高的時候,就直接進來,趴在高給它準備的一個由兩塊木頭搭建的槽里,下面鋪著干草,它閉上眼睛等待高的按摩。它很享受人對它的按摩,它上癮了。直到有一天,它被盜獵者打死了。”這個女人的眼圈紅了。

“盜獵者打死一只河馬干什么?它沒有象牙、犀牛角和虎皮那樣的價值啊。”我很惆悵。高光給河馬按摩的故事太有意思了,可怎么能就這么結束呢?

“盜獵者喜歡吃河馬的肉。他們殺掉一只河馬,會立即把河馬內臟取出,架起來烤制,制作成煙熏烘干河馬肉,帶在身邊,作為干糧,繼續和我們捉迷藏,在森林里、裂谷中和大草原上,進行他們的盜獵活動。”

我沉默了。我能想象到這只通人性的河馬,在被盜獵者殺死之后,這件事對高光的心靈帶來的沖擊。

“后來呢?河馬死后,高光去了哪里?”

“那只河馬被殺之后,他得知了情況,就跟著一支保護動物的巡邏隊,朝著肯尼亞山國家公園的方向去了。”

我決定到肯尼亞山國家公園去找尋高光。我們每個人都在世界上尋找著什么,可總也找不到,高光、魏娜、霍華德·弗蘭克和我,都是這樣的,我們都在非洲尋找著別樣的人生。

內羅畢到肯尼亞山國家公園的距離是一百九十公里,我已經走了一百多公里的路了。那里有一座海拔五千一百九十九米的肯尼亞山,是非洲的第二高峰,有雪峰和森林,有各種各樣的動物在山上棲息。我猜想,高光一定在肯尼亞某座青山的高處,等待著我前去和他會合。

原刊責編??? 李京春

【作者簡介】邱華棟,男,河南西峽人,1969年生于新疆。畢業于武漢大學中文系,曾任《青年文學》主編、《人民文學》副主編。1985年開始發表作品,著有長篇小說《夜晚的諾言》《正午的供詞》《花兒與黎明》及“中國屏風”系列,詩集《花朵與巖石》《從火到水》,隨筆《城市的面具》,中短篇小說“時裝人”系列、“社區人”系列、“我在那年夏天的事”系列等。曾獲莊重文文學獎、老舍文學獎長篇小說提名獎、《山花》文學獎、《上海文學》小說獎等。部分作品被譯成英、法、德、日、韓等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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