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海洋

中國的花粉過敏者超過了兩億人,一個很難忽視的數目。當我們在姹紫嫣紅的花海中徜徉,這些過敏群體也該被關照。
城市美化離不開鮮花, 春天里,花粉預警于是頻頻“爆表”。我們走到花海里,很容易把花粉過敏和眼前的鮮花聯系起來。可實際上,那些因顏色鮮艷而為園林部門青睞的花木,之所以有如此鮮亮的色彩, 是為了吸引蜜蜂蝴蝶來傳粉,它們是蟲媒花朵,傳粉的效率非常高,根本用不著把精力全用在生產大劑量的花粉上。
花粉產得多的植物,多是以風為媒介的, 不能點對點地傳播,它們于是大量產粉。這就如同動物的產子, 處于食物鏈的頂端的動物,產子少而精,反而是處于低端的動物,因為幼子成長過程中時時有著被捕食的風險,只能靠大量繁殖保障種群的延續。
植物也類似,風媒花因為不需要吸引昆蟲傳粉,都不會在花朵的顏色和氣味上有所追求,而是自然選擇出以量取勝的傳統。我們飽受其苦的楊樹就是風媒植物,雄株初春長出毛毛蟲一樣的花序,隨后雌株產出楊絮。風媒花沒發育出誘人的香味和色彩,可產生的花粉數量特別多,而且表面光滑,干燥而輕,便于被風吹到相當的高度與距離相當遠的地方去。于植物,這是它們為繁衍而進化出的本領,在生活于城市的我們,就成了難以忍受的特性。
城市景觀里的花朵,基本上是植物進化上最高級的被子植物,被子植物也稱為有花植物、顯花植物,按傳粉方式分為兩種,靠昆蟲傳粉來繁殖后代的蟲媒花和靠風來傳遞花粉來繁殖后代的風媒花,約有1/10的被子植物是風媒的,城市中不以花和果實取勝,充當行道樹的櫟、楊、柳和樺木等都是風媒植物。
在植物的進化過程中, 裸子植物先于被子植物進化出來,因為植物的胚珠外面無子房壁發育成果皮,種子是裸露的狀態,只是被一片鱗片所覆蓋。裸子植物曾經在恐龍時代統治著整個地球,它們在進化過程中花的發育遠沒有被子植物復雜, 也只有依賴最原始的傳粉方式, 也就是風來傳播花粉。裸子植物也就產生大量的花粉。
在日本,櫻花季節越來越多的人困擾于花粉過敏,可實際上花粉主要不是來自櫻花,而是杉樹。杉樹就是來自于遠古的裸子植物,有“植物界活化石”的美譽。花粉季高峰期,當地天空中甚至出現了“花粉彩虹”, 就如同水滴折射陽光形成彩虹,當陽光穿過特別濃密的“花粉云”,空氣中形成了一個花粉光環。對于過敏癥患者,這樣的彩虹雖美麗卻致命。
城市美化以觀賞性的鮮艷的花朵為主,看來和蔓延的花粉過敏關系不大。在防風固沙的生態治理地區, 我們為改善生態環境的努力,卻帶來了一個副作用,這就是沙蒿的花粉過敏。
沙蒿這種植物耐干旱耐貧瘠甚至不怕埋, 具有頑強的生命力,是沙丘生態恢復中的先鋒物種,沙漠治理中一度大面積飛播,卻因為花粉飄飛,成了治沙先鋒城市榆林的另一種公害。
作為先鋒植物,當沙漠生態改善后,按理說沙蒿也會逐步被其他植物取代。可短期內,每年秋天蒿屬植物開花,花粉隨風傳播,這個時節又是北方鼻炎高發的時候。
為了生存繁衍,植物進化出各種極端環境中的能力。在沙漠中,有的小灌木主根能比地上部分長出數十倍, 豎根直達地下含水層。還有的植物蜷縮成一團,在風中滾動, 像動物一樣遷徙尋找下一個“成家立業”的地盤,俗稱風滾草。可風滾草離開了它原始的生境,就堵塞了道路、掩埋了房屋,造成生態災難。
在花粉過敏這件事上,很難說錯在人還是植物,只有互相適應和諧共生,才是破解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