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大學盜取中國學者成果遭調查

本報記者　趙雨笙　本報駐德國特約記者　青木

“海德堡大學醫學院是否已經違法？”德國《萊茵內卡報》3日發出這樣的質問。針對德國著名學府海德堡大學醫學院夸大宣傳“血液測試乳腺癌”成果及該大學高層“盜取”曾在該院工作的中國學者楊蓉西科研成果的事件，德國巴登-符騰堡州科技部已成立專門調查組徹查此事。該州科技部2日指出，海德堡大學方面“迫切需要解釋”。北京時間4日凌晨，目前在南京醫科大學從事研究工作的楊蓉西獨家對《環球時報》記者表示，德方調查組剛剛給她打了電話，詢問了具體情況，承諾會盡快公布調查結果。之后，海德堡醫學院院長也給她打了電話，希望盡快與她開一個電話會議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

今年2月，海德堡大學高調對外界宣布，該大學醫學院成功研發出血液測試乳腺癌的方法，稱這是“乳腺癌診斷的里程碑”。德國媒體稱之為“轟動世界的成果”，許多媒體還刊登了海德堡大學醫學院婦科醫院院長克里斯托夫·澤恩及其學生薩拉·舍特的宣傳照。澤恩稱，該檢測法對于年輕女性的準確率為86%，對于50歲以上女性的準確率為60%。但他們的研究成果遭到德國癌癥協會等六個專業協會的質疑。

3月26日，海德堡當地的《萊茵內卡報》率先發表報道，質疑澤恩等人所稱的研究成果源于中國學者楊蓉西及其團隊2016年在海德堡大學醫學院開發的乳腺癌血液檢測法，當時在95％以上的病例中能正確診斷乳腺癌。楊蓉西當年還因此登上德國科學雜志《Onyx》。報道引述對楊蓉西在海德堡大學前同事的采訪稱，2017年4月，楊在沒有任何解釋和理由的情況下突然被告知退出了項目組，舍特接管了領導權。舍特曾幫忙收過少量標本，但并不在乳腺癌篩查組。

“來自海德堡的無稽之談”，德國主流媒體《明鏡》周刊3月29日以此為題跟進報道，并引述知情人士的話稱，澤恩和舍特“盜取”了中國女學者楊蓉西的成果。該媒體記者采訪了楊蓉西，詳述了她到海德堡大學攻讀博士、開始血液檢測乳腺癌研究并獲得德國聯邦政府基金、創立項目組取得成果，以及吸引中國投資者的過程。

《中國科學報》4月3日就此事做了詳細報道。報道稱，中國公司投資的消息明確后，海德堡大學醫學院專利管理公司成為雙方合作的絆腳石，不斷提高要求在新公司持有的股份，并在一次談判中拍案而起，讓合作陷入僵局。2017年4月，楊蓉西被撤銷項目負責人職位后，被安排在一間單獨辦公室，與項目組同事隔離。楊蓉西說：“他們還要求我每天上下班都需要向院長克里斯托夫·澤恩的秘書當面報告時間，包括午飯時間出去多久都要當面報告。”每隔一個小時，薩拉·舍特都會給她的辦公室座機打一個電話，以確保她沒有離開。外出看病也要求醫生開時間證明。這種“特殊待遇”，不僅在海德堡，在德國任何工作單位都聞所未聞。為了防止“被潑臟水、被誣告竊取核心技術”，2017年6月，楊蓉西與海德堡大學醫學院簽訂了和平離職合同后回國。

《萊茵內卡報》3日的報道認為，海德堡大學醫學院的這起事件關系到巨大的利潤。根據相關數據，乳腺癌是德國最常見的癌癥，每年約有6.9萬例新病例。作為主要發明者的楊蓉西感到被剝奪了勞動成果。按照德國雇員發明法規和版權法規，楊蓉西至少可以獲得所有收入的30％。但海德堡大學卻支支吾吾，找各種借口，不愿做出正面回答。大學醫學院還拒絕證實楊蓉西等3人是主要發明者。

《環球時報》記者3日在德國就這一事件聯系海德堡大學相關部門，但工作人員都不愿回答問題。海德堡大學等德國著名學府的多位中德學者向記者表示，在德國大學和研究院，導師或高層依賴下屬出研究成果的現象很常見，但像這樣直接掠奪占為己有卻是極少數。有學者認為，這已經違反了德國法律，可以狀告這名院長。

楊蓉西教授在南京醫科大學公共衛生學院課題組一位不愿具名的學者3日對《環球時報》記者表示，2017年中，楊蓉西博士回國后便積極聯絡國內高校和科研院所。2017年底，南京醫科大學向她拋出了橄欖枝。正因為國內高校和醫院對楊蓉西敞開大門，才使楊在國內開展乳腺癌早期篩查的工作成為可能。該學者明確表示，楊教授現在的工作已經和德國的專利沒有任何瓜葛。楊蓉西4日凌晨對《環球時報》記者說，目前在南京醫科大學課題組的研究一切順利，進展十分良好。

上述學者透露稱，當德國《明鏡》周刊記者聯系到楊蓉西并說明自己已經在德國國內開展了長時間調查后，楊很意外，她沒有想到一位德國記者竟然為了追索一位中國學者在德國發表原創成果的真相前前后后花了那么長時間。

“比起澤恩和舍特在德國高調宣布重大進展并引發媒體近乎瘋狂地報道，楊蓉西回國后的科研狀態幾乎可以用低調和冷清形容。澤恩團隊此前在‘官宣重大原創性突破時，并沒有提及相關論文，更沒有原始數據加以支撐。業內專家只要繼續深挖下去，一定會發現很多破綻。”該學者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