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

薄皮大餡

一覺醒來下雪了。

我興奮得連厚睡衣都沒裹就爬下床，拉開窗簾，視野所及之處全是白茫茫的一片。

幾年前韓劇熱播的時候，大家流行下雪天要吃炸雞喝啤酒，但我從小對于下雪天就只有一個慶祝方式——吃火鍋！

于是我立刻給這兩天在休假的朋友打了電話，飛快地約好了地點，地馬不停蹄梳洗打扮，打車前往目的地。

天雖然很冷，但車里的空調卻烘得人昏昏欲睡，正逢午高峰，路上還有點兒堵，我被顛著顛著就困得閉上了眼睛。

雖然只有短短幾分鐘，但也夠我小睡一覺，猛然驚醒的時候，我一抬眼看見車窗外掠過的街景，恍惚間以為發生了什么時空穿梭的神奇現象。

這是我高中上學的路。

在城市高架橋的下方，路兩邊是大大小小的書店和眼鏡店，十字路口還有一家小鋪子賣各式各樣好吃的早點。無數個飛奔上學的早晨，我都要抽出兩分鐘的時間在這里精心挑選今天要吃什么。

再往前走就是學校外圍很長一段的鐵柵欄，透過柵欄能看見廣闊的操場和藍色調的教學樓……

前方紅燈，司機猛地踩了一腳剎車。

看著眼前被重新翻修刷了紅漆，仿佛煥然一新的建筑，我也從這個久得不真實的夢里徹底醒來了。

距離我高中畢業，原來已經過去了六年。

我幾乎再沒有回來過這里一次。

說起來，我們那一屆應該是學校史上最慘的一屆學生。

高一入學的時候，學校在郊區選了新址，擴大了四倍面積，要打造一個氣派的新校區。

結果沒想到工期一推再推，直到高二結束要升高三的時候，新校區才真正建好。以至于最后搬到新校區享受豪華教室、圖書館、食堂和宿舍的，只有高一、高二的學弟學妹們。

我們留在了老校區，見證了這個有著近百年悠久歷史的學校迎來巨變的轉折點。

只剩高三一個年級的校園其實也沒有想象中那么安靜，我發誓我從沒見過像我們這么“鬧騰”的高三生。

每到下午第三節課，就有一張奶茶店訂餐紙從第一組第一排“漂洋過海”地傳遍全班，然后在最后一堂課老師剛說完下課的時候，幾個身強力壯的男生便急不可待地裹挾著瘦小的老師沖出教室門，給大家扛來兩箱奶茶。

后續的結果一是晚自習教室里有吸溜珍珠的聲音此起彼伏，二是大家晚自習請求上廁所的概率與日俱增。

高三的晚自習上到九點半，我還記得有一個冬天的晚上，我和同桌手拉手去上廁所，回來的時候經過天橋，往外一伸手，恰好有冬天的第一片雪花落在我的手上。

我沒忍住興奮地叫出聲，剛想捂住自己的嘴，就發現半棟樓的學生都擁到了窗邊。

一場雪點燃了整個校園。

那是我記憶里最冷也最暖的一個冬天。

再后來就是開春的百日誓師，黑板上懸掛的高考倒計時從兩位數到一位數再到“1”。

大家說著常聯系，一眨眼就散入人海，各奔東西。

我們畢業后，生活了三年的校區讓渡給了一所小學，再回學校看老師就要去豪華的新校區了。

然而我腦海里卻只有一句話：“那些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我偏不想要。”

車窗外雪花飛舞，車輪一道一道碾過柏油馬路，校門上換了名字的校牌在這場初雪里也慢慢變得模糊不清。

就像我可回頭望卻再不可及的十八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