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刪，是告別最后的儀式

柏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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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好了嗎？」

栩栩給自己泡了一杯速溶咖啡，第N次摁亮手機。屏幕上這句微信消息，就在浮在半空中的烏云，沉甸甸壓在她心頭。

這是他們第三次分手了。

從同桌到同居，他們用了6年。從籌備婚禮到和平分手，他們只用了不到6天。

“到底有什么事過不去？”朋友問。

栩栩也說不清楚，或許人是會變的。從溫柔耐心到自私冷淡，好像他們的感情從春夏走到了秋冬，前面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的荒涼。

第一次分手，說起來理由有點可笑。

大學(xué)期間他們是異地戀，兩個窮學(xué)生每半年才能見一次。那時，他們都覺得愛情是可以陪自己一起坐火車的。

最便宜的綠皮火車，路上就要耽誤掉一整天時間。他們常常只能吃兩頓飯，看一場電影就要匆匆分離。

失落的時候沒人安慰，她就電話那邊的男生說，沒關(guān)系呀，你以后加倍補償我。

生病了沒人倒杯水，他就說，放心啦，就算渴死，也不會喝別的女生買的飲料。

好不容易熬過四年，他們約定要去上海那天，栩栩興奮地提前打包了行李到房東那邊，咬牙買了最早的航班，落地就和男友發(fā)微信。

結(jié)果那邊睡過頭錯過航班，折騰半天買了火車票，到了站他沒有第一時間和栩栩匯合，反而約見了大學(xué)室友。而且兩個人相談甚歡，等到他打來電話，栩栩已經(jīng)一個人搬好了家，跟房東交接了鑰匙和保證金。

“我期待了整整四年，結(jié)果人家根本不當(dāng)回事。”

不管男友事后怎么解釋，就是因為馬上要在一起了，所以才想著不如先見見朋友，反正他們?nèi)蘸筮€有太多時間朝夕相處。

聽起來好像也沒什么不對，但栩栩就是覺得很難過。那種難過就像吃到了一塊又冷又硬的黃油面包。梗在心頭，需要一些熱量和溫度才能消化。

最后還是和好，她努力說服自己，異地戀的時候，他會因為陪自己視頻放哥們無數(shù)次鴿子。現(xiàn)在他們既然已經(jīng)在一起，又何必計較這幾個小時的缺席。

栩栩從來不是那種記仇的女生，何況“越大聲說分手，越是想要被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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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租的房子坐北朝南，每天都能沐浴著日光醒過來。栩栩習(xí)慣早起2小時，她一側(cè)頭就能看見男友側(cè)臉的弧度。

就像高中那會，她坐在他身邊，他的座位正好靠著窗子。天光透進(jìn)來，他側(cè)臉輪廓就像一幅剪影。睫毛長得連女生都嫉妒。

他在大雨里跟她表白，她害羞點頭之后，被他抱起來瘋狂地轉(zhuǎn)圈。旁邊奶茶店的落地窗里映照兩個人的模樣。她長發(fā)濕漉漉地貼在腰上，他脫下外套護(hù)在她頭頂。白裙，牛仔褲，兩個少年臉上藏不住的微笑。

他們一人抱著一只可樂聊天，聊異地戀，你要是喜歡別人，一定要告訴我。聊畢業(yè)去哪個城市，她喜歡上海的租界繁華，他就說那我們的婚紗照就在黃浦江邊拍。

那時候她喜歡問，真的嗎。他總會毫不猶豫回答，真的呀。

那時候她還是喜歡問，將來我們真的會結(jié)婚嗎？他也會擲地有聲地答，肯定會。

可是分過兩次手以后，他會說，別問了，反正我說了你也不信。他還會說，你總盼著分開，說不定哪天就如你所愿。

不記得從什么時候開始，栩栩感覺心里像是沒關(guān)嚴(yán)的窗戶，總是透著風(fēng)。

他的手機換了新的密碼，他半夜刷視頻笑得很大聲，他從不分享公司碰到的人和事。他只和她聊，衣服怎么還沒洗，飯好了嗎，你怎么掉這么多頭發(fā)。

即便是吵架，他也漫不經(jīng)心。“你要這樣想，我也沒辦法。”

大冬天的夜晚他們大吵特吵，栩栩憋著一口去客廳抱腿坐了很久，沒人來找她，也沒人哄她。膝蓋凍得發(fā)紫，她走到房間門口，發(fā)現(xiàn)他早已睡熟。原來真情實感難過的人，只有自己。

知乎上有個不起眼的問題，為什么時間長了，男生就不會再哄女生了。有個回答特別扎心，一個男生回答，因為知道不哄，你也會自己好。

寥寥數(shù)字背后，不過就是一句暗語：他對你沒那么上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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栩栩很久沒逛網(wǎng)店，有一天男友好像突然意識到什么。隨便問了句，好像有段時間沒收到你的快遞了。

嗯。栩栩隨口答了一句，對方也沒深究。周五晚上，他們本來約好在家吃了晚飯就去逛逛家居店。結(jié)果飯吃到一半，他忽然收到消息朋友有約。

稍微擠出一個撒嬌表情，栩栩就同意了。對方拿下外套就離開，甚至沒意識到栩栩表情早已毫無掩飾地失望至極。

壓倒情緒最后一顆稻草，是一周前。栩栩碰翻了杯子，玻璃碎了一地。她下意識彎腰去撿，而男友開著語音打游戲，置若罔聞。

今年他25歲，高三那年，他15歲。跟周圍的同學(xué)打鬧之間，也是打碎了她的白陶瓷杯。碎片不多，也不如玻璃銳利。可是在她俯身去撿的瞬間，他幾乎是第一時間擋在她手指前面。

“我來，你小心別傷到手。”他表情那么緊張，好像她要撿的不是碎片而是炸彈。

她每次生理期，教室里沒地方充電，他就會特地拿到學(xué)校零食店，嘴很甜地讓老板“幫個小忙”。充好電，他還會包在衣服里，給她送回來。

少年時代尚且懂得溫柔和疼愛，可是為什么，越長大反而會消失不見。

那時她別說哭了，就算只是低頭不說話。他都會心慌意亂地哄很久。哪怕她說不生氣了，他還是會小心翼翼，生怕一個不小心她又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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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分手那天，栩栩的全部行李只有一枚小小的箱子。

她買的沙發(fā)，小家電統(tǒng)統(tǒng)都不打算帶走了。“反正我新租的房子里也都有。”

“手腳這么快，你應(yīng)該籌劃挺久了吧。”男友有些猝不及防，也有些被拋棄的生氣。“從你沒再往家里收快遞，就在預(yù)謀跟我分手，對吧。”

栩栩點頭，坦然承認(rèn)了。她打開手機，給他看光禿禿的備注名。

“從你改手機密碼那天，我也刪除了給你的專屬備注，取消了和你的聊天置頂。”

男友一直懷疑，栩栩之所以會突然這么斬釘截鐵要分手，肯定跟第三者有關(guān)。就算栩栩身邊的朋友怎么否認(rèn)，他都自作聰明，認(rèn)為一定會有那么一個人接住了她。否則，沒有安全感的女孩，很難做出一個人生活的決定。

可惜他永遠(yuǎn)都不會明白，恰恰是他這樣的猜測把栩栩推得更遠(yuǎ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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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會這么對我，就是因為吃定了我的舍不得。」

這是栩栩給男友發(fā)的最后一條微信，對方不僅沒解釋，反而問她，想好了嗎？

就連分手，也是居高臨下的姿態(tài)。好像全然忘記了，他追自己有多用力。

很可惜，他們沒有敗給青春，沒敗給異地，卻輸給了彼此。

以往每次鬧脾氣，栩栩從來只拉黑，不會刪除。因為刪掉好友需要再通過驗證才能聊天，而拖黑以后隨時都能從小黑屋放出來。

這是她留給自己的退路。可現(xiàn)在她不再需要了。

“互刪吧。不后悔和你在一起，但也不想再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