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一個人是件不容易的事

張男 Vii女

2020年3月? 男

兩年前，我寫過一篇《喜歡一個人是一件不容易的事》，當時之所以寫這篇文章，是因為當戀愛超過五年，你的感覺會明顯跟戀愛之初不一樣。

剛開始和她戀愛的時候，喜歡她是因為她的優點，比如幽默，比如上進，比如會在點菜的時候幫你跟老板說一聲不要蔥。但到第六年、第七年，很難再因為對方的這些優點而對她產生更多的好感，甚至還會因為一些瑣碎而思考“要不要和她繼續在一起”。

那天我正開著車，她拿出手機自拍，試圖把自己最美的一面和我的側臉框進手機屏幕里。但可能是剛睡醒，所以無論什么角度，她都不太滿意屏幕里的自己。

我問：“怎么不拍了？”

“我不會拍。”此刻她的語氣仍然是可愛且可憐的。

“不會拍就算了唄，你也不是吃這碗飯的。”我隨口一答。

當時我不知道這句話哪里得罪了她，只聽見輕輕一聲“啪”，她就把手機放到腿上，然后把臉別了過去。我沒問她“怎么了”。現在回想起來，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里都沒惹她生氣，可能是因為我常常在她生氣的瞬間就解釋誤會，所以每次可能升級的問題都被扼殺在搖籃里。但這一次，我失誤了。

其實失誤是可以被理解的，我當時已經開了快兩個小時的車，而且我們本來說好一人開一半的，只是過服務區的時候她還在睡覺，我不忍心叫醒她。我覺得自己明明付出了很多，卻因為一個無心之失被送上“斷頭臺”，所以我在感受到氣氛發生微妙變化后也不作聲。

2021年2月? 女

大年初二，我開了半天的車從老家回到東莞，為的就是第二天的情人節可以和他一起過。他倒好，一來就告訴我：“VV，我明天早上和同學聚會喝早茶。”又快速地解釋道：“我已經跟同學說了明天是情人節，但是大家都說初四沒有空，才定初三的。喝完早茶我就回家跟你去深圳玩。”我嘆了口氣，沒辦法，總不能讓他取消一年一度的同學聚會，再說了情人節也不是從早上就開始過的。

我們說好了下午出發去深圳，是因為張男說要帶我去一家實體店選新房的家具。之前他興奮地告訴我：“VV，我看中了一張很好看的梳妝臺，你一定喜歡。”到了實體店一看，除了價格有點貴外，我還是挺滿意梳妝臺的配色和設計的。一切都剛剛好，選中下單，付錢結束。雖然價格稍微有些高，但仔細一想，不是自己付錢，又馬上安心了。

買好家具，張男興奮地牽著我的手，問我今晚吃什么。我想，終于進入了情人節的正題。我也開心地回答他：“我看到一家評分不錯的韓國料理，我們去吃吧。”兩個人有說有笑地排號進店，張男對我說：“VV，我剛買家具付了錢，今天一天消費應該都是你付吧？”我看了看人均三百元的菜單，摸了摸錢包，大方揮手：“行，隨便點。”他笑嘻嘻地回：“好。對了，今天下午的梳妝臺是我送你的情人節禮物，你知道不？”我關上點餐的屏幕，看著他。我說：“這梳妝臺不是原本就要買的嗎？怎么變成了我的情人節禮物？”他繼續劃著菜單，拼命點最貴的肉類，接著說：“但是是今天買的啊，所以就是你的情人節禮物啊。”

我看了看他，再看了看點菜小程序里已經到800元的點餐金額。原來，突然間沒胃口就是這種情況。

2020年4月? 男

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經歷過類似的場景，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發生爭吵，可無論吵多久，兩個人都很難真正地憤怒起來。于是在一聲嘆氣以后，對方說出了那句：“要不然我們認真討論一下，要不要繼續在一起。”

在經歷過幾次這樣的情景以后，我發現這個問題有點滑稽，因為對于談戀愛這件事情來說，只有“在一起”是需要雙方都確認的，而“我們分手吧”是個“一票否決”的問題。但分手這件事本來就是玄學。你大張旗鼓地跟對方說分手，常常得到的是又一輪的互相指責、埋怨、流淚和挽留。如果你跟人家說“想想要不要繼續在一起”，這“手”大概分定了，因為溫情背后的憐憫比任何東西都絕情。

所以當她對我說“要不然再想想”的時候，我的回答是“不要”。我沒問“想什么”，也不提“想多久”。就像小說《三體》的“不要回答”一樣，面對這種“問了就會自然生成答案”的問題，最好的做法就是快速斬斷。而在斬斷以后，再回到原本的沖突上。

“那下次，我曬衣服行不行？”我問。

“那下次，我吃完飯就馬上收拾行不行？”我再問。

“那以后，都你先洗澡行不行？我不跟你搶了。”我記得她跟我說過很多次，她喜歡的是我那種自以為是的幽默，所以我很有信心，她接下來會笑出來。

果不其然，在我拋出“你先洗澡”之后她嘴角抽動了一下。我黏上去，說：“我看到了哦。”她望向另一邊。我伸手把她的眼淚都擦掉，說：“別哭了。”

“你每次都這樣。”

“人這種動物就是愛作死呀，你要理解一下。”

“哪天我不想理解了，我們就結束了。”她用衣袖把臉都擦了一遍。

我抓住她的手，然后在桌上抽了兩張紙巾遞給她：“不會的，像我愿意一直照顧你一樣，你也會愿意一直照顧我。”

“你可沒照顧我，別假惺惺。”她說。

“還說沒有，鼻涕都是我幫你擦的。”我大笑。

她伸手揍我，叫我滾。聽到“滾”這個字，我就知道，我又一次殺死了差點殺死我們的情緒和沖動。所以小心哪，喜歡一個人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2021年3月? 女

昨晚，我剛躺上床，就不由地跟張男感嘆：“我們好久沒吵架了，我們的感情真好。”他沒有理我，而是關掉手機再關燈躺下。

我今晚才發現，我們好久沒吵架了，再這樣下去，我們的生活會沒有激情，然后我們就會走向這段感情的終結。想了想，我覺得太可怕，從腋下往上拉了拉單薄的空調被，把我的雙肩都蓋上。我問張男：“你冷嗎？”其實我的言外之意是，你要不要去把昨天放進柜子里的棉被拿出來。但我剛說完，他也學我把被子蓋好，縮成一團后回我：“你去把窗戶關起來。”

我說：“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張男一聽就知道我開始倔了，嘗試跟我講道理。他說：“因為你靠窗戶近，所以應該你去關。”我沒有被他的理由說服，我說：“我不去，不止我一個人冷，要去你自己去。”但他還一味地強調因為我離得近，所以這個動作必須由我來完成，即使他睡在離我沒多遠的地方。至于我為什么不肯去關窗戶，因為他用的命令式的口吻，而不是拜托的口吻。乍看關窗這件事小，但只要我這次屈服了，下次他肯定不會好好地跟我說話，只會故技重施。為了避免這種事情發生，我得在源頭就掐住。

十幾分鐘后，我們車轱轆話倒了幾圈才停下來，接著就進入誰都不搭理誰的靜默階段。不知不覺，我在沉默中睡了過去。

今天早上起床，我醒悟過來，我們昨晚好像吵架了。在我看來，在沉默中睡去就是吵架的行為。當我想叫醒張男的時候，我發現經過昨晚一夜的冷風，我感冒了。我拍了拍他的臉，得到了一個噴嚏，恭喜，他也感冒了。

我倆一個去燒熱水，一個去找感冒藥，等我反應過來，我們已經吵完架并且和好了。這看似是一場沒有意義的小打小鬧，但時間久了就會發現，情侶間相處的門道，好像又摸清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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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 | 溫小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