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得有你，晴空萬里

龐麗英

那年，我高考失利，一夜之間上火起了滿嘴泡，疼得不能張嘴。我把自己關在屋子里，不知道如何面對辛苦勞作的父母，也不知道如何面對以后的生活。母親在窗外勸我，說不用顧忌鄰里的冷嘲熱諷，從哪里跌倒就從哪里爬起來。我根本聽不進母親的話，只覺得這一次失敗了，我的未來就沒有出路，也太沒面子了。母親見此，索性不再勸我，敲敲門對我說：“既然不讀書，家里不養閑人，那就出去找工作吧。”

剛出校門，找工作談何容易。爺爺不忍我處處碰壁，勸我到姑姑家的工廠去做工。母親始終不言語。我知道她的心思，她不愿意看到我進工廠，重走她的老路。她常叮囑我們，只有學到手的技藝才是自己的，也只有學習才能改變土里刨食的命運。可我實在沒有勇氣再走進課堂，于是聽從了爺爺的安排，開始了打工的日子。

第二年，恰逢家鄉小學招考老師，我主動報了名，如愿成為一名代課老師。閑暇時，我開始翻老課本看，偶爾也寫寫隨筆，記錄下所思所想。盡管當時工資微薄，但是看到母親久違的笑容，我有些釋然了。

經人介紹，我認識了現在的老公，他是一名軍人。婚后，老公要返回部隊，他悄悄提出讓我辭職，和他一起走。當我忐忑地和母親提起此事，母親竟然直接回絕了。老公不敢細問原因，悻悻地離開了。難道離開了這里我就不能再找到一份工作？我多少有點生氣母親決然的態度。母親并沒有解釋，我也保持沉默。我倆就這樣僵持著。

畢竟在一起生活，總要有人打破僵局。半個月后，我主動給母親寫了一封道歉信，訴說了自己的想法，放在桌子上。接下來的幾天，我察覺不到母親與往常有何不同，也不能確定母親是否讀過我的信，我有些坐立不安。又過了幾日，我在房中看書，母親推門進來，靠在書桌旁，輕聲問我：“你就沒有想過我為什么不同意你出去？”

“擔心我找不到工作？”

“你出去，學校的工作丟了，到那兒你還能找一份教書的工作嗎？”

“為什么一定要教書？條條大路通羅馬。”

“結婚了，雜事就多了，如果遇到點事，那么遠，誰能幫你？隨便找份工作，過不了多久，你就會放下心中的念想。教書，你有時間學習，才有機會考試。女人，靠誰都不如靠自己。讀了這么多年書，連這個道理都沒弄懂。”母親說完就出去了。

婚后第二年，市師范學校招生，我以優異成績被錄取。聽聞好消息，老公匆匆趕回家，坐在母親面前沉默不語。母親見狀，故意給我潑冷水：“你是有家的人了，他要不同意你去上學，我也不同意啊。我可不給你們看孩子，也不給你拿學費。”我知道老公的想法，他怕我住校讀書，他又不在家，母親一人照顧不了孩子，有些為難。我沖母親回道：“沒人管孩子，我可以每天回來。”我徑直往門外走，只聽見母親說：“你看這個閨女，心心念念的就是上學……”我轉個身回來，把自己的存折擺桌上，樂呵呵地沖老公笑：“我有錢。”

事后，母親悄悄地對我說：“你出去那會兒，人家愁得都快落淚了。男兒有淚不輕彈，看你把人家急得。我能說讓你去上學，還大包大攬地管你們娘倆，那樣人家不是更擔心嗎？萬一他心里落下個疙瘩，你以后可怎么好？”我知道母親的那一番說辭是為了刺激我和老公。聽了這話，我握著母親的手笑了。母親慢悠悠地說：“以后我辛苦點，你也辛苦點，咱把這關過了，我也就放心了。”

上課之余，我記著母親的話，不斷提升自己，跨專業學習感興趣的知識并考取證書，收獲滿滿。又過了幾年，老公轉業回家，我也有了固定工作，家中已是一片欣欣向榮之態。我時常想，我人生中一個個重要的節點，幸得有母親，才能次次通關，我才能撐起屬于自己的一方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