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把自己當成別人來虧待

涼月滿天

連著幾天，哪怕是將近午夜，都有一個人在微信上聯系我，也沒別的事情，就是想分享一下最近讀了什么書，有什么心得;要不然就是生活中有什么迷惘，想傾訴一下。意思就一個——他很孤獨。后來我就直接說我沒有時間，請他自己發微信朋友圈。現在，我在別人身上花的時間用“滴”來計算，而用大杯的時間解自己的渴。

我以前不是這樣的。我曾經大半夜給一個人當知心姐姐，當了大半年，每每聽他喝多了跟我嘮叨孤獨寂寞、知音少。如果我是真心喜歡聽也就算了，但是這些都不是我喜歡聽的，后來就漸漸地把這份聯系斷了，太糟心了。

無論親情、友情還是路人情，能令彼此愉悅的高級情緒價值，才是維持種種關系的基礎條件。如果不能彼此愉悅，這樣的聯系不要也罷。一個女友訴苦說她母親經常給她打電話或發視頻，連通之后，就是一通眼淚和嘮叨。久而久之，她便感到有些心累：“我工作這么忙，生活這么累，她卻從來都不問我一聲，也不體貼我一下。她不需要我長嘴，只想讓我長出耳朵來聽她的煩心事。”女友整天被灌得滿滿一肚子情緒垃圾，郁結沒辦法發泄，搞得經期異常、乳房腫痛、淋巴結腫大、頭痛，常常一個人哭。

對于來自親人的負面情緒侵擾，我也深有同感。多年前，父母和侄女小夫妻都在我家住，小小的家里住了七八口人，每天要輪著班吃飯，電視永遠開著，人們永遠大聲地說話、笑、嘆氣、吵架……我的房間門永遠敞開著，不管當時我是在讀書還是寫作，她們隨時會進來坐到我的床頭跟我訴說家長里短，而她們說話的時候，也許我在十指如飛地打字，思路不能斷，嘴里只能不停發出意義不明的應和聲。這樣的日子過了有六七年，那段日子我的頭發白得特別快，乳腺增生，甲亢三次復發。

那六七年的時間里，只有三天給我的印象是鮮明的快樂。那是有一年的大年三十到大年初二，父母回了村里過年，侄女也放假回了家，孩子去了奶奶家，家里只有我自己。三間屋子，一個客廳，只有我一個。我可以盡情地跑、跳、發呆，快樂！出氣都是順當的！就像淤積了幾年的情緒污泥，一下子全部被清理出去了。但是很快這種情緒污泥就隨著假期結束又掩殺而來，此后我又繼續了幾年這種滿地雞毛的生活。

從那以后，我就覺得，有時候人多愛自己一點，也沒什么不好。當然，樂于給別人提供幫助，喜歡聽別人的傾訴，覺得能夠從中找到自我價值，那自然很好。可如果這樣做的結果是你自己低氣壓繚繞，身體受傷，那就要思量清楚了。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各人渡過各人的河，你當不了別人的船，也當不了別人的篙。做不到舍己度人的時候，就先度己吧。

舍己為人當然是值得提倡的，但是，那是自己心里的愛滿得溢出來了，才有余愛給別人。也就是說，把自己愛好了，愛得滿足了，才能把多余的愛給別人，才能舍己為人。而如果自己缺愛，還分心愛別人，愛而不得又自怨自艾，那是何苦呢？

就像那些柔弱的人，總是做得反過來，把別人當成自己來愛，把自己當成別人來虧待。別人索愛無度，自己求愛不得，長此以往，損己也不利人呢！

編輯 | 斯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