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像從前一樣喜歡你

怒怒

時鐘指向晚上9點半，我開始催促7歲的兒子換睡衣、洗漱、準備睡覺。他晃晃悠悠地走進房間，一邊走一邊說：“媽媽，我不困！”我懷里8個月大的妹妹舉著手指，不知疲憊地指揮我走來走去，我抱著她在各個房間轉，重復第無數次的搗亂和探險。

第一次路過臥室門口時，我看到兒子在慢慢地脫衣——脫衣的每一個動作都像極了電影里的慢鏡頭;第二次經過門口時，他正在慢慢地穿衣——穿衣的每個動作可以隨時喊“停”;等到我第三次探頭進去，發現他竟然還在穿衣。

我的腦袋“嗡”就要炸了，換個睡衣竟然用了10分鐘，他這是中途睡了一覺嗎？我怒火中燒，但看看懷里的女兒，只好控制著自己不要發火。

兒子終于換好睡衣，洗漱完畢準備上床睡覺了;女兒看樣子馬上也要睡著了。我心想終于可以忙會兒自己的事情，只見兒子一臉驚慌地跑出來，大聲嚷嚷：“媽媽，有蚊子！”

女兒應聲而哭。那一瞬間，我再也無法控制自己，幾乎是從沙發上彈起身，搶上兩步，對著兒子大叫：“你怎么回事？不僅磨磨蹭蹭像個蝸牛，而且還怕蚊子，你快把我煩死了！”我一直壓抑著自己的怒火，現在，我要新賬舊賬一起算！

看到憤怒的媽媽，兒子怔住了，一動不動地站在那里，仰起頭，緊閉著嘴巴，睜圓了眼睛看著居高臨下的我。

我希望7歲的他怎樣呢？是淡定機智地說一句頗識時務的“媽媽，別生氣啦”，還是滿臉愧悔懼怕地說“媽媽，我錯了”？但是，他什么都沒有做。他只是用委屈、失望的眼神望著我。我強壓怒火，憤憤地想是耐著性子對他進行今天第N次說理，還是直接搬出家法給他來幾下？

這時，老公拉住我說：“別這樣，雖然孩子做得不對，但是你失態了。孩子害怕蚊子才來找你，因為你是他最后的安全屏障，他一定很傷心……”

我一時有些愣住了。老公說完后帶著兒子回房，點上了蚊香，然后給他講睡前故事，兒子很快睡著了。我抱著女兒去他房間，睡在他的旁邊。他睡得很沉，鼾聲輕而均勻，看起來并沒有受到暴躁媽媽的影響。因為余怒未消，也因為內疚，我遲遲不能入睡。夜半醒來，兒子伸手，知道我睡在他身邊。他輕聲喚我：“媽媽，你冷嗎？”不及我回應，他又坐起來，輕輕地給我蓋上被子。

他柔而軟的小手輕輕地撲上我的背，開始給我撓癢癢。我的眼淚一顆顆滴下來，我低聲告訴他：“媽媽怕你夜里會害怕，所以過來陪你。你能原諒媽媽嗎？”

他說：“媽媽，謝謝你。我能原諒你，我永遠都原諒你……”見我淚如雨下，他起身，用小手捧起我的臉親了親，盯著我說：“媽媽，不要想那么多，我像從前一樣喜歡你。”

我的眼淚再一次掉下來。我必須牢牢記住，在成為一個完美孩子之前，他首先是我的孩子。

“媽媽來，再多蓋一些被子。”兒子用毛毯裹住我，然后緊緊摟住我的脖子。

他再一次沉沉睡去。黑夜中，我用力睜大眼睛，睡意全無。我想起曾經看到的一個視頻，家長和孩子分別為對方打分。結果，沒有媽媽為孩子打滿分，不吃青菜、愛哭、磨蹭、不講衛生……這些都可以成為媽媽扣分的理由。可是，輪到孩子為媽媽打分時，孩子們卻無一例外地給媽媽打了滿分。

許多時候，在愛和寬容這方面，孩子們內心純善得讓大人自愧不如。就像那個視頻中，孩子們都覺得滿分10分太低了，他們揚起如花的小臉，驕傲地說：“我想給媽媽打一萬分！”

沒有父母是完美的，但孩子總是那么輕易接納并寬容了我們。接納不完美的孩子吧，就像他們接納不完美的我們一樣。同時，也努力表現得好一點吧，因為這樣，我們才對得起孩子毫不猶豫打出的一萬分！

（資源支持：《婚姻與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