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年前感動中國的“春運母親”

2010 年1 月30 日，當天全國進入春運的第一天。新華社記者周科在南昌火車站廣場拍下了這樣一張照片：

2010 年1 月30 日，巴木玉布木背著大包、抱著孩子在南昌火車站匆忙趕車（周科攝）

一位年輕的母親，背上巨大的行囊壓彎了她的身軀，手里的背包眼看拖地，但攬在右臂中的嬰孩整潔而溫暖。抬頭前行的年輕母親面色紅潤，一雙大眼睛堅定有力。

就是在那一天，這張名為《孩子，媽媽帶你回家》的照片（見左圖）被新華社攝影部的編輯含淚編發(fā)，在當晚海量春運照片中直擊人心，被數(shù)百家網(wǎng)站和報紙選用。

2011 年，該照片獲得年度中國新聞攝影金獎和第21 屆中國新聞獎。

11 年來，這張照片不斷在網(wǎng)絡(luò)和社交平臺流傳，不斷被各大媒體引用、轉(zhuǎn)發(fā)，并成為“春運表情”。

11 年來，眾多的詢問和反饋，讓記者開始后悔當年“沒有留下那位母親的聯(lián)系方式”。在眾多網(wǎng)民和關(guān)注者不斷發(fā)來的相關(guān)信息里，也讓周科開始了一場漫長的尋找。不久前，當年那位母親，輪廓越來越清晰：巴木玉布木，32 歲，彝族人，家住四川省涼山彝族自治州越西縣瓦巖鄉(xiāng)桃園村。

住上不漏雨的房子是夢想

見到巴木玉布木時，她笑得燦爛，看不出歲月的滄桑。與11年前照片中一樣，她盤起頭發(fā)、背著孩子迎面走來，除了略顯瘦削，依舊是那雙明亮的眼睛，炯炯有神。

她的身后，是剛剛建好的新房，鋼筋水泥結(jié)構(gòu)，結(jié)實的板材門窗。“住上這棟大雨漏不進去、寒風吹不進來的房子，小時候做夢都想。”曾在土坯房住了30 年的巴木玉布木，童年的家在半山腰，出嫁后家在山腳下，變的是海拔，不變的是土坯房。

曾經(jīng)，每到雨季，屋外大雨，巴木玉布木的土坯房里便是小雨。雨水落在地面不打緊，可時常會滴落在床上打濕被子，一家人都睡不了覺。臉盆放在床上接雨，一個不夠，再加另一個，還不行就用木桶……巴木玉布木回憶，那時候家里沒有通電，漆黑的夜里，夫妻倆就在屋里摸來摸去，憑著感覺找漏點接雨水。整個晚上，就這樣抱著熟睡中的孩子盼天亮。

10 年前，位于全國“三區(qū)三州”深度貧困地區(qū)之一的桃園村，苦日子并非巴木玉布木一家。

“不外出打工，光靠幾畝地能吃飽就算不錯了。”桃園村第一書記劉劍說，“村里土地貧瘠，不少還懸在半山腰上，播下一顆種子不見得能長出一粒糧食。要是遇上洪澇干旱，一年的收成就沒了。”

巴木玉布木家有6 畝旱地，祖上一直以種植玉米、蕎麥和土豆為主，每年的收成勉強維持一家人填飽肚子。想吃大米要到集鎮(zhèn)上買，但家里根本沒有錢。2007 年大女兒出生，巴木玉布木偶爾會用節(jié)省下來的零錢去買幾斤大米，與玉米粉混在一起，給女兒“加餐”長身體。

2009 年，二女兒出生，嗷嗷待哺中，巴木玉布木感覺看到了自己重復的童年，她害怕孩子們會像自己一樣永遠走不出這座大山。于是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出去打工!

外面的世界很新鮮

巴木玉布木說，那張照片是她結(jié)束在南昌5 個月打工生涯，又搭乘14 個小時的火車趕著返回大涼山老家的一幕。

如今，從南昌坐高鐵到成都，最快只需要8 個多小時，而從成都乘火車到越西，6 個多小時就能抵達。

10 余年過去了，中國的長足進步其實從旅客行李背囊的變化都能看出來。如今在車站碼頭，已經(jīng)很難拍到像巴木玉布木滿荷大包小包這樣的“經(jīng)典鏡頭”了。

在巴木玉布木的記憶里，那是她第一次走出大涼山，第一份工作便是在南昌一家燒磚廠搬磚。巴木玉布木沒念過一天書，更不會講普通話，連火車票也是同村人代買。霓虹燈下的招牌、路邊的標識等，周邊的一切對她來說都視而不見。在磚廠，她的活動范圍很小，除了上班、帶孩子和睡覺，磚廠就是她的全部。

初到南昌，巴木玉布木一邊搬磚，一邊練習普通話，努力融入陌生的社會。此前，她從沒見過奶粉和尿不濕。外面的世界，對她來說總是很新鮮。

“無論生活有多難，我們都要勇敢向前”

那次回鄉(xiāng)之后，二女兒因病去世。之后，巴木玉布木和丈夫打算重新外出打工。正在這個時候，村干部反復提及的“精準扶貧”讓夫妻倆看到了希望。

起初，巴木玉布木并不懂什么叫精準扶貧。但她看到，桃園村的土地上“長”出了許多煙葉大棚，不少村民忙前忙后。

巴木玉布木一打聽，一畝煙葉能掙好幾千塊錢，這不比在外打工差。于是，她與丈夫把家里的6 畝地全部改種了煙葉。

2021 年1 月22 日，巴木玉布木和孩子們在家門口（周科攝）

第一年，因技術(shù)不好、經(jīng)驗不足，夫妻倆僅掙了五六千元，但他們看到了增收的希望。第二年，扶貧干部上門摸底，送來一張建檔立卡貧困戶幫扶聯(lián)系卡，巴木玉布木一家被列為扶貧對象。

隨后，從縣級聯(lián)系領(lǐng)導到駐村農(nóng)技員，再到具體幫扶責任人，大家為巴木玉布木搭建了脫貧平臺。對口幫扶干部劉勇，隔三岔五往巴木玉布木家里跑，將煙葉苗送到田間地頭、協(xié)調(diào)技術(shù)員手把手指導……

通過學習，巴木玉布木夫婦種植的煙葉產(chǎn)量成倍增加，年收入從幾千元增加到幾萬元，種植面積也從當初的6 畝增加到15 畝。

2020 年，巴木玉布木家年收入達到10 萬元，其中工資性收入3 萬元、家庭生產(chǎn)經(jīng)營性收入7 萬元，成功實現(xiàn)脫貧。

作為扶貧對象，巴木玉布木2018 年獲得國家4 萬元的建房補貼，她自籌7 萬元在宅基地旁蓋起了一棟鋼筋水泥結(jié)構(gòu)的新房。

依照國家政策，巴木玉布木還享受到醫(yī)療和教育方面的資助。目前，大女兒巫其拉布木上初一，次女王雪醫(yī)讀小學一年級，兒子巫其布吉上幼兒園。

2018 年，桃園村修建了鄉(xiāng)村公路，電力、通信、自來水都通了，村口常遭水沖毀的那座小橋也修葺一新。曾經(jīng)的上學難、看病難、通信難等問題基本得到解決。

為了增加家庭收入，巴木玉布木夫婦還利用農(nóng)閑時節(jié)外出打工。如今，頓頓都有大米飯，有蔬菜也有肉吃。看著孩子們一張張可愛的面孔，巴木玉布木說，“希望他們好好讀書，平平安安。無論是生活的貧困，還是遭遇的不幸，我們都要勇敢向前!”

看著巴木玉布木甜美的笑容，記者已然看到了11 年前鏡頭里年輕母親篤定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