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壇上的伯樂與千里馬

納蘭澤蕓

酒香巷深，為你送一面酒旗

就算是“千里馬”，如果沒有“伯樂”，也很容易“故雖有名馬，祇辱于奴隸人之手，駢死于槽櫪之間，不以千里稱也”。

巴金年輕時創作了一篇小說，因對自己缺乏信心而不敢投稿。其時，葉圣陶主編《小說月報》，他偶然看到巴金的小說《滅亡》，感覺筆力雖不夠老辣，但只要加以扶持，一定會逐漸成熟的。于是，葉圣陶將這篇小說在《小說月報》發表了出來，其后，葉圣陶又約巴金寫了幾篇小說，自此，“巴金”這個名字漸漸為廣大讀者熟悉起來。此后巴金筆耕不輟，終成文壇大家。

對于葉圣陶，巴金一生都非常感激。晚年巴金回憶起自己的文學道路，非常動情地說：“我想表示我對葉圣陶同志的感激之情，倘使不是葉老發表我的作品，我可能不會走上文學道路，成不了作家，也很可能早已在貧困中死亡。葉老把我送進文壇后，雖然很少跟我接觸，很少同我交談，卻一直在暗中注視著我，鼓勵著我。葉老是我頭一本小說的責任編輯，也是我一生的責任編輯，葉老是我一生的老師，包括寫作和做人在內。”這種感恩的力量深深影響著巴金，也影響著巴金對文學后來者的關切和提攜，使他成為“勇、真、誠”的3字楷模。

當巴金自己成為一名文學編輯后，他把發現與培養新秀作家當成己任，后來名震文壇的許多作家都是巴金發表其處女作并培養起來的，例如：曹禺、臧克家、劉白羽、何其芳、荒煤、麗尼等人。

其中值得一提的是曹禺，如果沒有巴金，他不知還能否成為“中國杰出的戲劇家”。曹禺最著名的作品《雷雨》寫出后，放了3年沒能問世，是巴金看到之后將之發表，發表之后，立即引起極大反響。這部作品是曹禺的處女作，也是他的成名作和代表作，成為他文學事業的一個高峰。

巴金在任《收獲》主編期間，曾頂住壓力，將作家從維熙《大墻下的紅玉蘭》和作家張一弓《犯人李銅鐘的故事》相繼發表出來。正是由于巴金的正直和勇敢，才將這兩部杰出的文學作品公之于世，讓世人警醒并反思。要知道，這兩部作品不是一般的作品，前者是反映有一段時期社會上存在指鹿為馬的法制過失，后者反映有一段時期社會上浮夸風引起的百姓大饑荒問題。二者都觸及了非常敏感的話題，是典型的“傷痕文學”。這在“冰河”尚未完全解凍，當時思想尚未完全解放的中國，可想而知，發表這樣的作品需要多大的勇氣。

當時，數家報刊因為可以理解的原因都不敢發表這兩部作品，最后稿件輾轉到了《收獲》主編巴金手中，巴金閱后心情久久不能平靜，這樣的好作品如果不發表出來，任由它們就此湮滅，實在太令人痛心！巴金勇敢地將《大墻下的紅玉蘭》發表出來。果然，發表不久，就招致司法干預。為此，德高望重的作家孫犁還站出來說過話，他說這部作品反映的是一個時代的、生活方面的真實面貌。

在全國首屆優秀中篇小說評獎期間，初評小組一致推舉《犯人李銅鐘的故事》進入得獎名單，卻收到有關部門的反對意見。文學評論家閻綱說：“評選委員會不得不向評委會主任巴金實情稟報并請示。巴老不但同意該作得獎，而且力主列為一等獎中打頭的一個。”20年后，張一弓讀到這篇文章，才知道巴金對他的巨大支持：“我感謝很多在寫作上支持過我的同志，尤其感激巴金，他是一座大山，扶植并庇護了一棵小草。他使我再次與文學結緣了。”

從維熙與張一弓都是在特定歷史條件下“因文獲罪”，之后擱筆沉寂數十年。是巴金勇敢地發表了他們的重要作品，才使他們重新踏上創作道路，重返文壇。這兩部作品的發表和獲獎，給巴金帶來不少麻煩，但巴金從未后悔過。在某種程度上，正是巴金的這種果敢與正直，成就了叢維熙與張一弓這兩位中國當代文壇的著名作家。

（責任編輯/劉大偉 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