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萍萍,王成,王靜,張明超,張春妮,張辰宇,汪俊軍(.南方醫科大學第一臨床醫學院&東部戰區總醫院臨床檢驗科,南京000;.東部戰區總醫院國家腎臟疾病臨床醫學研究中心全軍腎臟病研究所,南京000;.南京大學生命科學學院,南京0046)
糖尿病腎病(diabetic nephropathy,DN)是糖尿病(diabetic mellitus,DM)晚期主要微血管并發癥,也是終末期腎病的主要病因[1],但其發病機制尚不明確。人巨細胞病毒(human cytomegalovirus,HCMV)是一種具有囊膜包被的線性雙鏈DNA病毒,其基因組大小為220~240 kb,可在新生兒和免疫功能低下的個體中引起較高的發病率和死亡率,是目前發現的唯一可產生miRNA的β皰疹病毒,HCMV能夠編碼26個成熟miRNA[2]。越來越多的證據顯示,HCMV編碼的miRNA可調節各種生物過程,包括病毒復制、潛伏感染、免疫逃逸和宿主細胞周期[3-5]。有報道顯示,原發性高血壓患者血漿中hcmv-miR-UL112表達較健康對照者明顯上調,提示HCMV編碼miRNA可能是介導HCMV感染導致血管損傷和血壓升高的關鍵因子[6]。在2型糖尿病(T2DM)、膠質母細胞瘤及口腔扁平苔蘚患者外周血中也觀察到HCMV miRNA的高表達[7-8],提示循環中HCMV編碼miRNA是一類潛在的新型疾病生物標志物。研究證實,HCMV miR-US4-3p靶向內質網氨肽酶ERAP1,ERAP1功能的變化或喪失會改變組織相容性復合體(MHC)Ⅰ分子呈遞的抗原組成從而影響NK細胞和CD8+T細胞的激活,導致免疫應答缺陷和疾病的發生[9-10]。DN的發生發展與炎癥和免疫反應有關[11],我們推測miR-US4-3p與DN之間可能存在關聯,目前關于miR-US4-3p在DN患者中的表達變化及其臨床價值研究未見報道。因此,本研究通過qRT-PCR方法檢測DN患者、單純DM患者和健康對照者中血清miR-US4-3p的表達,以探討其在DN中的潛在臨床價值。
1.1 一般資料 收集2019年4月至2020年1月于中國人民解放軍東部戰區總醫院(原南京軍區總醫院)確診的T2DM患者128例,所有患者均符合T2DM診斷標準[12]。其中T2DM患者(DM組)64例,DN患者(DN組)64例。DM組男性48例,女性16例,年齡(55.92±17.46)歲,DM病程[3(0.08,7)]年;DN組男性42例,女性22例,年齡(55.78±11.88)歲,DM病程[10(5,16)]年。DN診斷標準患者符合下列任何一項者:①大量清蛋白尿;②糖尿病視網膜病變伴微量蛋白尿;③腎臟穿刺活檢符合DN病理表現,即診斷為DN[13]。選取同期健康體檢者64例作為對照組,男性42例,女性22例,平均年齡(53.20±10.74)歲。排除標準為:其他急慢性腎病、繼發性糖尿病、心臟與肝臟等全身疾病引發的腎臟疾病、創傷、急性感染、惡性腫瘤和自身免疫病者。各組性別、年齡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本研究獲中國人民解放軍東部戰區總醫院倫理委員會批準許可(批準文號:2018NZGKJ-096),研究對象均簽署了知情同意書。
1.2 主要儀器與試劑 D10糖化血紅蛋白檢測儀(美國Bio-Rad公司);7600型全自動生化分析儀(日本Hitachi公司);Cobas e601型全自動電化學發光免疫分析儀(瑞士Roche公司);5418型高速冷凍離心機(德國Eppendorf公司);SAS67120型超純水儀(美國Millipore公司);2720型PCR儀(美國ABI公司);LightCycler?96實時熒光定量PCR儀(瑞士Roche公司)。
RNA提取試劑即酸性水飽和酚(北京索萊寶公司);分析純級氯仿、異丙醇、無水乙醇(上海國藥集團試劑公司);人工合成的peu-MIR2911成熟體(上海Invitrogen公司);miRNA逆轉錄引物及Taq-Man探針(美國ABI公司)(peu-miR2911貨號:242025_mat;hcmv-miR-US4-3p貨號:469699_mat);逆轉錄體系和qRT-PCR體系所用試劑(大連TaKa-Ra公司);總膽固醇(total cholesterol,TC)、三酰甘油(triglyceride,TG)試劑及校準品購自英國Randox公司;低密度脂蛋白膽固醇(low density lipoproteincholesterol,LDL-C)、高密度脂蛋白膽固醇(high density lipoprotein cholesterol,HDL-C)試劑及校準品購自日本第一化學株式會社;糖化血紅蛋白(Hemoglobin A1c,HbA1c)檢測試劑盒購自美國Bio-Rad公司;半胱氨酸蛋白酶抑制劑C(Cystatin C,Cys C)檢測試劑盒購自寧波普瑞柏生物技術公司;空腹血糖(FPG)檢測試劑盒購自富士膠片和光純耀(上海)化學公司;肌酐(creatinine,Cr)檢測試劑盒購自四川maccura生物公司;甲狀旁腺激素(parathyroid hormone,PTH)試劑及校準品購自瑞士Roche公司。
1.3 實驗方法
1.3.1 標本采集與處理 采集研究對象清晨空腹狀態下靜脈血3~5 mL,離心后獲取上層血清液,于-80℃保存,用于miRNA和生化指標的檢測。
1.3.2 血清HCMV miRNA表達的檢測 基于Taq-Man探針的qRT-PCR方法檢測血清miR-US4-3p(5′-UGACAGCCCGCUACACCUCU-3′)的 水 平。首先,取單個血清樣本100μL,總RNA提取采用酸性苯酚-氯仿一步法進行抽提[14],每個血清樣品在提取過程中均加入20μL人工合成的濃度為107fmol/L的植物MIR2911(5′-GGCCGGGGGACGGGC UGGGA-3′)成熟體作為外源性參照,用于校正RNA提取效率和誤差,提取后的總RNA溶于22μL DEPC水。
血清RNA逆轉錄PCR反應體系為10μL:DEPC水3.5μL、5×AMV緩沖液2μL、dNTPs 1 μL、逆轉錄引物1μL、AMV逆轉錄酶0.5μL、RNA樣品2.0μL。反應條件參數為:16℃30 min;42℃30 min;85℃5 min,每個反應均為1個循環。逆轉錄所得cDNA凍存于-20℃。
qRT-PCR反應體系為20μL:ddH2O 14.77μL、10×PCR緩沖液2μL、25 mmol/L MgCl21.2μL、dNTPs 0.4μL、Taq聚合酶0.3μL、miRNA檢測探針0.33μL、cDNA 1μL。反應條件參數為:95℃5 min,1個循環;95℃15 s,60℃1 min,共40個循環。
實驗結果采用2-ΔCt方式計算miR-US4-3p的相對表達量,ΔCt=Ct目的miRNA-CtMIR2911。每個Ct值為相應樣品重復測定3次后所得均值,同時以不含RNA的模板的ddH2O水作為陰性對照。
1.4 統計學分析 采用SPSS20.0軟件對數據進行統計學分析。計量資料采用單樣本Kolmogorov-Smirnov檢驗數據分布的正態性。正態分布資料采用均數±標準差(±s)表示,兩組間比較采用兩獨立樣本的t檢驗;多組間比較采用單因素方差分析,方差齊性時組間兩兩比較采用LSD-t檢驗,方差非齊性時采用Tamhane′s T2檢驗。非正態分布資料采用中位數(第25百分位數,第75百分位數)[M(P25,P75)]表示,兩組間比較采用Mann-Whitney U檢驗,多組間比較采用Kruskal-wallis H秩和檢驗。計數資料采用百分比表示,兩組間比較采用χ2檢驗。變量間相關性分析采用Spearman相關分析。采用ROC曲線和Logistic回歸分析血清miR-US4-3p水平對DN預測和區分價值。以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2.1 研究對象的一般資料 對DN、DM和對照組患者的一般資料進行單因素方差分析,結果顯示,3組患者的DM病程、HbA1c、FPG、TG、LDL-C、HDL-C、Cr和Cys C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均<0.05)。對差異有統計學意義的指標進行兩兩比較,結果顯示DN組和對照組間,HbA1c、FPG、TG、LDL-C、HDL-C和Cre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均<0.05)。DN組與DM組相比,糖尿病病程、HbA1c、LDL-C、Cre和Cys C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均<0.05)。DM組與對照組相比,HbA1c、FPG、TG、HDL-C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均<0.05)。而各組研究對象性別、年齡等比較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均>0.05)。見表1。

表1 3組研究對象臨床基本資料比較
2.2 各組血清miR-US4-3p表達水平比較 qRT- PCR結果顯示,與對照組及DM組相比,DN組患者血清miR-US4-3p的表達水平升高(P<0.001),而DM組與對照組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2。

表2 各組血清miR-US4-3p表達水平比較
2.3 血清miR-US4-3p與DN患者臨床指標之間的相關性分析 Spearman相關性分析顯示,DN患者血清miR-US4-3p與Cys C(r=0.288,P=0.023)、PTH(r=0.493,P=0.045)呈正相關,與eGFR呈負相關(r=-0.280,P=0.026),而與HbA1c(r=-0.127,P=0.342)、FPG(r=0.028,P=0.826)、TG(r=0.032,P=0.803)、TC(r=0.135,P=0.288)、LDL-C(r=0.062,P=0.629)、HDL-C(r=-0.103,P=0.468)、Cr(r=0.245,P=0.053)、糖尿病病程(r=-0.053,P=0.699)不相關。
2.4 血清miR-US4-3p對DN的預測及區分價值 ROC曲線分析顯示,miR-US4-3p能夠較好區分DN患者和健康對照者,其ROC曲線下面積(areas under the ROC curve,AUC)為0.792(95%CI:0.715~0.869),見圖1A。當cut-off值為0.011時,miR-US4-3p診斷DN的敏感性為71.9%,特異性為73.4%。此外,miR-US4-3p在鑒別DM和DN的AUC為0.748(95%CI:0.664~0.832),見圖1B。在cut-off值為0.012時,其敏感性為71.9%,特異性為64.1%。

圖1 miR-US4-3p對DN預測和區分的ROC曲線
Logistic回歸單因素模型中僅納入血清miRUS4-3p分析,結果顯示:以對照組為參考類別,高血清miR-US4-3p水平與DN的發生相關(OR=7.065,95%CI=3.247~15.376,P<0.001);以DM組為參考類別,血清miR-US4-3p水平的升高還可區分DN和DM(OR=4.879,95%CI=2.304~10.332,P<0.001)。多因素模型中除了納入血清miR-US4-3p外,還同時納入年齡、性別及血脂指標(TG、TC、LDL-C、HDL-C),結果顯示,在校正年齡、性別及其他血脂水平影響后,血清miR-US4-3p水平的升高仍與DN的發生密切相關(OR=7.236,95%CI=2.633~19.889,P<0.001),對DN和DM的區分仍具有統計學意義(OR=6.466,95%CI=2.778~15.052,P<0.001)。見表3。

表3 多因素Logistic回歸分析血清miR-US4-3p水平對DN的預測及區分價值
DN約占DM患者的40%,但其發病機制尚未明確。既往研究已證實,多種miRNAs參與腎小管上皮細胞氧化應激反應、糖代謝紊亂、腎纖維化、系膜細胞肥大的病理過程[15]。病原微生物與人類疾病的關系日益受到重視,諸多證據表明HCMV感染與炎癥反應激活、血管重塑相關,HCMV利用自身編碼的miRNAs調節自身及宿主細胞的基因差異表達可進一步完成免疫逃避、細胞進程調節、病毒DNA復制以及對細胞凋亡的調節功能。HCMV miRNAs的研究可為進一步了解病毒致病機制和宿主防御機制提供線索。Pan等[16]研究表明,血清HCMV miR-US4-1可作為預測干擾素α治療慢性乙型肝炎患者療效新的生物標志物,提示檢測HCMV miRNA的變化在疾病中具有重要意義。然而,HCMV miRNA與DN之間的聯系尚未得到闡明。本研究發現,DN患者血清HCMV miR-US4-3p的表達顯著高于健康人群和DM患者,而DM患者與健康人群間的表達差異無統計學意義,進一步多因素Logistic回歸分析顯示,在校正了年齡、性別、其他血脂指標影響后,血清高miR-US4-3p是DN發生的危險指標,且對DN和DM患者的鑒別具有意義,提示血清miR-US4-3p有望成為DN發病的輔助診斷指標及DN與DM間潛在的鑒別指標。
研究顯示,免疫及炎癥反應在DN發病機制中發 揮 重 要 作 用[11]。Kim 等[9]報 道,HCMV miR-US4-1可調控ERAP1 mRNA的翻譯水平,從而極大地降低抗原的呈遞,逃逸宿主對其的監控和免疫。Huang等[5]研究表明,hcmv-miR-UL112通過下調Ⅰ型IFN信號傳導抑制NK細胞的細胞毒性來破壞先天免疫,表明HCMV可以利用基于miRNA的免疫逃逸機制。既往研究證實,HCMV感染導致細胞轉錄因子NF-κB的激活[17],而高血糖導致糖基化終產物增多,可通過NF-κB信號通路誘導巨噬細胞遷移并釋放炎癥細胞因子TNF-α及IL-1β,NF-κB活化可刺激趨化因子和黏附分子的轉錄。近年來研究證實內皮功能障礙對腎小球疾病的發生、發展有著重要影響,腎小球內皮細胞通過與系膜細胞及足細胞的交流可進一步促進DN發展。Shen等[18]研究發現,HCMV miR-UL112可通過絲裂原活化蛋白激酶信號通路、細胞黏附分子、趨化因子信號通路、細胞因子-細胞因子受體相互作用等途徑誘導血管細胞(如內皮細胞、平滑肌細胞)功能障礙,導致血管損傷;miR-UL112還可通過調控ACE2基因在腎臟中的表達,影響腎素血管緊張素系統從而調控機體血壓水平[19]。因此,我們推測miR-US4-3p可能參與調節DN的免疫逃避及炎癥反應進程,并通過誘導血管內皮功能障礙,使足細胞、系膜細胞發生改變,進一步加重DN發展。本研究中相關分析證實血清miR-US4-3p的表達與Cys C、PTH顯著正相關,Cys C不受性別、年齡等因素影響,并且腎臟是其唯一清除器官,能夠靈敏反映腎臟損傷程度[20];DN時由于患者腎小球通透性增強,血鈣丟失刺激PTH分泌增多,因此PTH的檢測也可作為判定早期腎臟損傷的預警指標之一。以上研究均提示miR-US4-3p參與DN發展進程。
研究發現,細胞外囊泡(EVs)中富含miRNA,并能保護其不被降解[21]。越來越多的證據表明,EVs通過細胞與細胞之間的交流在病毒感染中起著重要作用。已經發現病毒感染可以改變宿主細胞中EVs miRNA的表達,Zhang等[2]通過深度測序分析人類胚胎肺成纖維細胞(HELF)中EVs miRNA發現,EVs中miR-US25-1-5p和miR-UL112-3p在感染后6 h水平升高,HCMV感染嬰兒血清EVs miR-US25-1-5p和miR-UL112-3p的水平與肝損害密切相關。從Zhang等[2]結果中發現,感染細胞可釋放更多的EVs,HCMV miRNA可以通過EVs轉運至受體細胞發揮作用。Ding等[22]發現,在HCMV潛伏期,口腔扁平苔蘚病患者血漿樣本中hcmv-miR-UL59大多數以外泌體形式存在。因此,可以推測HCMV miRNA的變化也可能是由病毒感染或炎癥細胞分泌的EVs引起。但是,各種疾病中HCMV miRNA的存在形式仍需進一步驗證,HCMV感染與EVs miRNA之間的具體機制仍然未知。
綜上所述,血清HCMV miR-US4-3p在DN中高表達,其可能是DM患者腎臟損傷的重要生物學標志物,但血清miR-US4-3p與微量尿蛋白指標的比較以及其在DN發生發展過程中的具體病理生理機制仍需深入研究。鑒于本研究例數有限,仍需要進一步擴大樣本量、開展前瞻性研究及臨床隨訪再次驗證和確定血清HCMV miR-US4-3p對DN患者的臨床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