犇向綠心

>>> 內容簡介

作者：湯素蘭

出版社：人民文學出版社 天天出版社

大雨過后，男孩田犇家出現一串神秘的腳印，還未等他和媽媽探明究竟，更加驚奇的事接連發生：陽臺上長滿嫩綠的青草，臥室里蘆笙長成了竹林，客廳里的紅豆杉樹墩和紫藤椅發出了新芽，外婆送他的腳板丘飛到了學校里……歷經重重尋找和探查，原來這一切都由媽媽桌上那只復活的骨雕黃牛所引發——

黃牛復活不僅是驚蟄到來，更是故鄉云嶺被野草捆縛的田土焦急悲切的呼喚;黃牛復活不僅為了不讓梯田撂荒，更重要的是不讓古老的農諺農活在當代孩子這里失傳;黃牛復活還為孩子們帶來一件件禮物，為的是讓他們明白——如果相信奇跡，就會擁有奇跡;有些奇跡是幸運遇上的，有些奇跡需要自己去創造;但有夢想，總會有力量。

>>>內文節選

舅舅扛著犁，我牽著黃牛，我們一起往回走。

聽到舅舅說要種家里的田，我想起了他跟媽媽說過的“腳板丘”。我看到翻耕過的田大多數像飄帶一樣長長的，面積至少都有半間教室大，沒有哪一丘像腳板那樣小，便問舅舅：“舅舅，哪一丘是腳板丘啊？”

“你想找腳板丘啊，就在你腳下。”舅舅說。

我低頭看我的腳下——是一個同我家陽臺差不多大的小平臺，傍著從梯田到外婆家去的小路，因為又高又密的雜草把田埂蓋住了，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這里原來也是一丘田。

“這丘田為什么不犁呢？”

“這丘田太小了，沒有辦法犁。”舅舅說。

“那你們以前怎么插秧呢？”

“以前像這樣小的田，沒有辦法用牛犁，都是用鋤頭挖。”舅舅說。

“那我們也用鋤頭來挖吧。”

“算啦，我們這沖梯田雖然犁過了，可你站到高處再看看，云嶺上還有好多梯田，一沖一沖梯田都長了草撂荒了。這么腳板大一丘田，還要它做什么，就讓它荒了算了。”舅舅說。

我為腳板丘打抱不平：“家里其他梯田都沒有撂荒，只把腳板丘撂荒，這太不公平了。”

“你覺得不公平，你來挖。”舅舅說。

“我來挖就我來挖。”我說。

我把黃牛送回牛圈，問外婆要了一把挖鋤，來到腳板丘，開始挖田。

挖田比我想象的難多了：不用力吧，挖得很淺，每次只能挖起一小塊泥土;用力挖下去吧，下面的泥很有黏性，挖鋤深深嵌進泥里，像被吸住了似的，怎么拔也拔不出來。

舅舅、媽媽和外婆知道我不會使挖鋤，更擔心我挖了自己的腳，趕緊都跟了過來。舅舅一把奪過我的挖鋤，自己跳進田里挖了起來。外婆看我想幫忙，給我一把像媽媽平時種花時用的花鋤一樣的小手鋤，讓我挖田埂上的草。

外婆還說：“三牛，你這么喜歡這個腳板丘，我把它送給你吧。”

“好啊。那我要把雜草挖得干干凈凈，也要在腳板丘里插上秧苗。”我說。

“這主意倒不錯。現在好多小孩子根本不知道我們吃的米是從哪里來的。你要真能種一丘田，了解從耕田、插秧到稻子成熟的過程，肯定很有收獲。”媽媽說。

腳板丘雖然比腳板大了許多，但是確實是外婆家梯田中最小的一丘，一會兒工夫就被我和舅舅挖完了。舅舅又用釘耙把泥塊耙碎，從田埂邊的小溪里引來水，把田泡起來，讓它從荒土變成水田。

為了把田弄平整，舅舅還脫了鞋襪跳進田里。

“喲，泥鰍鉆腳板了！”舅舅放下手中的釘耙，彎下腰，雙手往泥里去摸，果然捧出了一條好大的泥鰍。

“媽，你拿個盆子，我們抓些泥鰍晚上吃。”舅舅說。

“把它放了吧。”外婆說，“勸君莫食三月鯽，萬千魚仔在腹中。勸君莫打三春鳥，子在巢中待母歸。你看它肚子那么大，肯定有一肚子卵。”

舅舅松開手，泥鰍跳回到水田里，它黑黑的身子扭幾下，便消失在渾濁的泥水中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又來看腳板丘。

我剛走到田埂邊，一只足有我拳頭大的綠皮青蛙猛地蹦出來，跳到腳板丘中間，像個將軍一樣坐著，鼓起眼睛看著我，“呱呱”叫。

看它那神氣的樣子，簡直像個鎮守腳板丘的將軍。

我便對青蛙說：“青蛙將軍，我封你為腳板丘守衛！”

青蛙“呱呱”叫著，在腳板丘里蹦了幾蹦，顯得很高興。

在早晨的太陽下，腳板丘像一塊小鏡子一樣平整，閃閃發光。泡在水里的泥細細軟軟的，讓我忍不住想摸摸。

我把手伸進泥里，水還有一點涼，但水下的泥暖暖的。

媽媽也來了，她告訴我，等天氣再暖和一點，就可以把秧苗插在腳板丘里了。

我沒有插過秧，也沒有見過插秧，我問媽媽：“秧要怎么插呢？”

媽媽說：“插秧的時候，一般是左手拿著秧苗，右手分出兩三根秧，用大拇指和食指捏著，向泥巴里直直地插下去。還有，插秧的時候是要退著走的，這你不知道吧？”

“為什么要退著走呢？”

媽媽說：“秧剛剛插下去，還沒有穩好蔸，如果你往前走，你會把秧苗踩翻，即便不踩到秧苗，踩著泥也會把秧擠得東倒西歪。所以最好是倒退著走，這樣就不會損壞剛插下去的秧苗了。南朝有個布袋和尚，還從插秧當中悟出了生活的道理，寫過一首《插秧詩》呢。”

接著，媽媽就念起南朝布袋和尚的《插秧詩》：

手捏青苗種福田，

低頭便見水中天。

六根清凈方成稻，

退步原來是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