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古拾遺覓長城

長城文化帶·密云段

編者按：

古長城、古建筑、古遺跡、古村落，抗戰(zhàn)遺址、民俗新村、國際旅游度假小鎮(zhèn)、邊關(guān)長城文化品牌……環(huán)環(huán)相扣，環(huán)環(huán)珠璣，串聯(lián)起一條融合了長城文化、古鎮(zhèn)文化與山水文化的“密云長城文化帶”。

據(jù)全國長城資源調(diào)查統(tǒng)計，密云境內(nèi)的明長城共有144段，總長182.1039公里，實有墻體106.1609公里，山險75.943公里，敵臺605座，烽火臺48座，城堡61座，水關(guān)45座，鋪房4座，登城步道66處，其他相關(guān)遺存25處;從大城子鎮(zhèn)下柵子村起，蜿蜒巍峨的長城經(jīng)過了北莊鎮(zhèn)、新城子鎮(zhèn)、古北口鎮(zhèn)、不老屯鎮(zhèn)、馮家峪鎮(zhèn)等密云區(qū)內(nèi)11個鎮(zhèn)、57個村。另外，密云境內(nèi)還有北齊長城3.6公里。

密云境內(nèi)的長城類型多樣、特色鮮明，可謂長城文化的“博物館”。以“險、密、奇、巧、全”聞名于世的司馬臺長城，蟠龍山、臥虎山長城的將軍樓、姊妹樓，新城子五虎水門關(guān)，大城子V字形長城，石城滴溜山長城，不老屯、馮家峪的明代長城鋪房……或造型奇特，或保存完整。密云長城無論從長度、悠久歷史、建造風格，抑或是文化底蘊，都堪稱“長城界”的翹楚。不但吸引了大量中外游客，還成為攝影愛好者的創(chuàng)作天堂。

西坨古，駝鈴聲里的時光

這里曾經(jīng)是一個美麗的地方，《四鎮(zhèn)三關(guān)志》里說西駝古是個正關(guān)，規(guī)格比較高，關(guān)城長120米、寬80米，城東臨坡，城西臨河，北部城角殘存有墩臺，城門則位于南墻正中，原來的城門洞有兩人多高，頂上還建有城樓。

如今，西坨古城只剩了殘垣斷壁。說是城，其實就是一個明代的古城堡?？谷諔?zhàn)爭時期，這里曾經(jīng)有過一場漂亮的伏擊戰(zhàn)——坨古梁伏擊戰(zhàn)。1941年9月21日，八路軍十團在坨古梁擊斃日軍中隊長朱狩等56人。這事記載在《密云縣志》里。

城堡坐落在村里，早已看不出原來的模樣了，沿著村里的那條小河，只剩下了一段什么也看不出來的殘垣斷壁。一個隨行的女孩仔細地介紹著記憶中城堡的樣子，但我只看到了村里的大街上，那幾位老人在陽光里曬著太陽，一棵老樹，安詳?shù)卣驹谀抢?，古城堡的歷史也仿佛只剩下了一圈圈數(shù)不盡的年輪。

這里為什么叫西坨古？村里的一位老人告訴我們說，這里的山谷中曾經(jīng)埋葬了一只駱駝的骨，所以叫西駝骨，后來叫白了便成了西坨古。

聲聲駝鈴，在山野中回蕩著，這只駱駝當年是為駐守的將士們送糧草的吧。它或許是千里迢迢從白馬關(guān)外，那條密云歷史有名的“白馬古道”，經(jīng)響水谷關(guān)來到這里的吧。我的一個朋友說，歷史上這里確曾是一條商路古道，連接著現(xiàn)如今不老屯鎮(zhèn)的兵馬營、半城子以及白馬關(guān)外的那些村鎮(zhèn)……

為什么會有這條古道？我想原因很簡單，那就是戰(zhàn)爭。一道長城，將國土變成了關(guān)內(nèi)、關(guān)外，但是，即便是一場曠日持久，甚至是打了整個朝代幾百年的戰(zhàn)爭，也最終沒有阻擋住城墻內(nèi)外先輩們夢想交融的腳步;并沒有阻斷先輩們懷揣著一個共同的夢想，去迎接每一個朝霞里的希望和明天。最終，讓這城墻、這城堡，成為了如今我們綠色家園里，一段歲月的見證。

此刻，陽春三月，西坨古山上漫山遍野的杏花開了。你聽，花開的聲音里，長城腳下歲月的深處，回響著一串串暖心的駝鈴聲……

注：據(jù)《四鎮(zhèn)三關(guān)志》記載：“西駝骨關(guān)，永樂年建，正關(guān)，并迤東墩（延伸到東墩），空（空曠），通騎（兵），沖（沖要之地）?！泵鞔髹绻胖惺鲫P(guān)城，水關(guān)即是由西坨古堡出塞的必經(jīng)之路。

五虎水門關(guān)前的山楂樹之戀

雪后的那一片山楂樹林，很美、很寂靜。在山楂樹林的盡頭，就是充滿了傳奇的五虎水門關(guān)……

多年前的那個春天，我曾經(jīng)來過這里，印象中春暖花開的山野一片浪漫的色彩，掩映在花間的長城也是一道多彩的春色，反而對五虎水門關(guān)沒有了多少記憶。

這一次來，正趕上剛剛下了一場大雪，前山都被冰雪覆蓋了，因此，村中的向?qū)А晃环浅＝≌劦拇笫?，帶著我們從位于河北興隆的霧靈山村，踏著陽光里的雪野，沿著長城腳下，從后山的小路來到了五虎水門關(guān)，也是在這里，遇到了這一片美麗的山楂樹林。

攀上五虎水門關(guān)，很多人都在尋找那關(guān)上的五只虎，其實，在關(guān)上只有四只虎，那第五只虎呢？大叔說，在水關(guān)的腳下，還有一只石雕的老虎。據(jù)說，當年修建這座水關(guān)時，山間有很多野豬，為了防止野豬破壞這水關(guān)，才雕了這只虎。聽了這個故事，莫名地感覺有點失望，因為它應(yīng)該有一個更神奇的傳說才對。水關(guān)很獨特，因為它有兩個門，一座門上有水閘，放水之用，一座門則用來人行的。在兩座門的內(nèi)外門楣上，各雕了一只虎，只是門內(nèi)的虎，面容慈祥善良;門外的虎則張牙舞爪，一臉兇相。

為何要這樣雕刻呢？我想，其實很簡單，這座水門和水門兩側(cè)的長城，是用來保護我們家園的，也因此對內(nèi)慈祥，而關(guān)外即是面對著來犯之敵，自然是要面露猙獰。而水關(guān)下，那只面朝著長城外的石虎，亦是同樣的寓意吧！

站在水關(guān)上，大叔說，原來這關(guān)上曾有兩座精美的譙樓，每當夕陽灑滿了山野，烽火臺上號角響起的時候，更顯壯麗與雄奇。

小口城堡上有一座“暖心樓”

小口城堡很古老，我覺得只有這樣溫暖而具有歷史感的畫面，才能配得上它幾百年的溫情與美。因為，它看起來不像一座用于戰(zhàn)爭的城堡，而更像一個記憶中的家園。

在來小口城堡之前，我在百度上還真查了一下，說這里位于通往曹家路和遙橋峪的岔道口上，地勢較高，地理位置非常重要，故囤有重兵，且住有一位將軍指揮，曾名將軍臺堡。我甚至是懷著一種崇敬的心情來的，然而到了這里之后，卻已然沒有了想象之中的雄偉壯麗，連大門口都只剩了幾塊石條，在那兒懶洋洋地曬著太陽。村里的一位大姐說，這就是當年那座曾經(jīng)很壯美的城門樓的基石，上面鑲嵌著一片片時光的斑駁……

小口城堡的城墻基本保存著它原來的樣子，雖然很寬，但看上去更像老家的院墻，而且是用一塊塊或大或小的鵝卵石壘砌的，摸上去依然鮮亮光滑。

村里的大姐說，小口城堡的這座山名叫臥龍山，當年那位將軍修城堡時，據(jù)說城東北角壓住了龍頭，后來村里來了一位道人，在他的指點下，最終斬了龍頭才建起了這座城堡，這位道人就是微服私訪的戚繼光。而之所以叫小口，則是因為這里的城門比別處的城門都要小很多，至于到底小多少，誰也說不清，因為那座城門現(xiàn)在只剩下幾根沉甸甸的大石條了。

傳說畢竟是傳說，不過小口城堡確實建得獨具匠心，它依山而建，隨彎就勢，前有住戶，后有果園，就像一個古時大戶人家的宅院一樣。而且，很多人家的院落也是依城墻而建，高大堅實的城墻就是院墻。想一想，每當明月高懸，城門關(guān)了，一盞紅燈點起，高墻之下，石桌圍坐，或品茗或?qū)拈e談。那一刻，美麗的小口城堡里，是不是有一種家的溫馨與安寧;那一刻，我們的心是不是有一種平安和幸?！?/p>

注1：小口城堡，位于密云區(qū)新城子鎮(zhèn)小口村中。明初于北境筑長城，萬歷十三年（1585年）于此建戍邊營城，設(shè)將軍臺，故名將軍臺。城堡東、南隨山就勢成半圓形，城長253米，總長799米。整個城堡呈不規(guī)則扇形，堡內(nèi)北高南低，存有萬歷三十七年、萬歷二十五年五月初十的兩塊城志。除城門洞及南墻上半部已拆除，其他墻體保存較好?？谷諔?zhàn)爭時期更名為小口，至今。

注2：譙樓：城墻上御敵的城樓。也叫敵樓。

遙橋峪，一座晚霞深處的城堡

遙橋峪古堡，很美，也很小，我第一次來的時候，就很喜歡這里，喜歡城堡門口那兩棵春時枝葉茂盛、秋時一樹金黃的老槐樹，每次依靠在它飽經(jīng)風雨的懷抱里，心中都有一份安詳?shù)撵o。

我記得大約十多年前，這個場景就多次出現(xiàn)在我的眼前，那時，我接到市里一家報社的約稿，為他們的旅游版寫一篇稿子，而且點名要寫遙橋峪，因為當時民俗游火遍京城，而民俗游的起點就是密云的遙橋峪。說實話，當時我根本沒有去過這座傳說中的城堡，全憑著一個電話采訪和兩張老照片寫成了那篇稿子，直到現(xiàn)在網(wǎng)上還能搜到，名字叫《戍邊明軍四百年變身民俗戶》，也是在寫那篇文章的時候，我才知道了這是一座建于明代的古堡，古堡里居住的都是明代戍邊將士的后裔。

不過到了這里我才發(fā)現(xiàn)，這里遠沒有我想象中的壯觀與神奇，它不是一座城，只是一座只有一個城門的堡，盡管就像我那篇文章中寫的，“高大的城樓氣勢恢宏，城門上‘遙橋古堡幾個字蒼勁有力”，但依然掩飾不住它的小。

很多人在來這里后寫的游記中說，遙橋峪古堡與司馬臺長城密不可分，與司馬臺以東一帶長城敵樓遙相呼應(yīng)，重要的地理位置適合戰(zhàn)略要求。因此，當年的古堡是一座戰(zhàn)事指揮中心。長城上遇到敵情，哨兵就會點起狼煙，把報警信號傳到遙橋峪古堡內(nèi)，堡內(nèi)立刻集合部隊迅速增援。由于地勢隱蔽，就連敵人的密探也很難發(fā)現(xiàn)它。

其實，遙橋峪古堡遠沒有那么重要，因為這里只是一座存糧的堡子，否則，為什么這里會這么小、這么隱蔽？在城門樓上就有一塊刻有“遙橋谷堡”的碑，而之所以叫“谷堡”，就是源于這里在明時的用途?；蛟S也是因為此，遙橋峪古堡，小得精致，小得驚艷，也美得孤獨……

注：古堡始建于明萬歷二十六年（1598年）。據(jù)古堡志記載，此城東西長123米，南北寬102米，墻高7米，頂寬4米。南面正中有城門一座，其上原建有磚木城樓一幢，今已不存。四角原有放哨用的角樓，現(xiàn)也不存在了，但整個古堡保存得非常完好。

月光下，酒杯里的陳家峪城堡

去陳家峪城堡的路上，一個隨行的女孩指著一條山溝說，這里就是乍兒峪城堡，只是可惜什么也看不出來了。

為什么不是炸兒峪，也不是寨兒峪，而是乍兒峪呢？

陳家峪城堡，始建于明代永樂年間，修建這個城堡，就是為了打仗用的，所以，在它旁邊建的這座城堡，叫炸兒峪或是寨兒峪都可以和戰(zhàn)爭聯(lián)系上，唯獨這乍兒峪，卻無法解釋。

陳家峪城堡并不大，連很多來過這里的驢友也都是嗤之以鼻地說，這里太小了，根本駐不了幾個兵。是的，陳家峪城堡確實很小，不過這里不是用來駐軍的，而是存積糧餉的地方。

在來陳家峪古堡之前，我已經(jīng)去過了幾座古堡，可以說，每一座古堡給我的感受都不同，它們或雄偉如吉家營古堡，或美麗如上峪古堡，或溫暖如小口古堡，而在這里，我一直在徘徊，我不知道，陳家峪古堡能夠給我什么，或者說能告訴我什么……

古堡的大門早就沒有了，但是兩邊的石墻依然保存著原貌，那一塊塊飽經(jīng)風雨的黑色的石頭，冰冷而堅硬。

堡子里有很多的小院，有一家甚至小到連大門都沒有了，只在門口用一些灰色的城磚搭起來兩個門垛。房檐低矮，半截老墻上，幾根枯草在風中輕輕抖動著。整個小院很寂靜，屋門也緊閉著，我不知道，這里面是否還有人居住，只是在窗臺上擺滿了一個個空的綠色的酒瓶。也許很多人都沒有注意到，在這座老房子的博風磚上纖巧地刻著美麗的博風頭，那是從霸王拳幻化出的一朵小花，很精致。窗臺的下邊，是用石頭做的磚花灰塑，磨磚對縫，金絲線依然保持著最初的精美。在窗臺的一側(cè)，青磚壘砌的煙囪上，還安放了一個亭子樣的煙囪帽兒。后來，我的一個朋友告訴我，這樣的民宅是非常講究的，在過去只有殷實的人家才能建得起這么講究的院落……

陳家峪古堡，給我留下的印象并不多，但是我卻深深記住了這樣一個小小的院落，因為它曾經(jīng)就像我記憶里的家，一個夢里的家……

我的一位朋友說，在密云建造的古城堡分為兵堡和民堡，以及汛堡。兵堡為駐軍所用;汛堡平時為囤積糧餉和養(yǎng)馬所用，汛期來時，則用為躲避洪水的住所;民堡則是專門為當?shù)匕傩战ㄔ?，用來保護他們不受外敵的騷擾和搶掠。

在陳家峪城堡旁邊的那座乍兒峪城堡，我不知道是不是就是這樣一座民堡，在我的心中，這樣一座城堡，應(yīng)該是一座最安暖的家園，就像月光下的陳家峪城堡一樣。而乍的意思，就是窄的意思，所以，我想在這篇文章的最后要說的是，希望那些在長城下長大的孩子們，不要忘了家鄉(xiāng)那一杯熱酒里的鄉(xiāng)愁，即使山高路窄，我們長城腳下的這個家園，也都是一顆心最溫暖的歸宿……

注：陳家峪城堡位于不老屯鎮(zhèn)陳家峪村，屬明代薊鎮(zhèn)西協(xié)石塘路管轄，與西坨古、北化嶺、高莊子形成進能攻、退能守的防御體系。城堡始建于明永樂年間，城堡坐北朝南，依地勢而建，呈不規(guī)則形，設(shè)南北兩門。

陳家峪城堡內(nèi)的舊石碾子 攝影 張生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