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執

雷 霆

我不知道他是誰。

那一天，我騎著自行車行駛在這條街道上，他騎著電瓶車從街對面過來，熱情地和我打了個招呼，然后就飛速地駛過去了，留下我一個人蒙在馬路邊，十分尷尬。

后來我才知道，無論是對誰，他都會笑，都打招呼。

疫情之后，他似乎變得更忙了。

他每天都打街口走過，對每個路人都打招呼，但那些路人沒有一個理他。

他有點像警察，用口罩把自己的臉遮得嚴嚴實實的，在街上一家一家地巡過去。只要逮到一個人沒戴口罩，他就停下，笑呵呵地用閩南話說：“你口罩沒戴喲！”

可路人們總是一臉嫌棄的表情，像避瘟神一樣避開他，或是一臉厭惡地嘟囔一句：“多管閑事，神經病！”便快步跑開。

盡管如此，他還是每天都那樣，沒有停過。

那一天，父母把用過的口罩洗了晾在門外，他們讓我去看看是不是干了。我正奇怪他們為什么這樣做，剛走出門，就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他騎著自行車路過我家門口，對我笑笑，停下車，喊道：“你的口罩是剛洗的吧？洗了晾干也不能再戴啰！”

他的嗓門有點大，父母親都跑了出來，他們皺著眉頭，嫌棄中帶了點譏笑，或者還帶著點別的什么。母親撫著我的肩，在我耳邊輕聲說：“他精神有問題，別理他。”父親什么也沒說，冷冷地站在那里。而他，卻不住地絮絮叨叨，直到我們把口罩放回去為止。

我見他又在跟別人家講道理，折回來時又對我笑。

不論遭受怎樣的白眼，他始終做著自己認為正確的事，用自己那并不受人歡迎的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