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疫情時代人民幣國際化的機遇、挑戰及對策

沈 悅,李逸飛,郭一平

(西安交通大學 經濟與金融學院,陜西 西安 710061)

隨著我國經濟實力不斷增強,國際貿易規模不斷擴大,金融市場發展不斷完善,近年來人民幣國際化步伐不斷加快,呈現螺旋式加速推進態勢(1)根據中國人民大學發布的《人民幣國際化報告》系列報告,人民幣國際化指數(RII)呈波浪式上升趨勢,2009年底RII僅為0.02,2012年底僅為0.87,2013年上升為1.69,2014年為2.47,2015年為3.6,2016年為有所下降,為2.26。但2017年底已升至3.13。稍后雖有下降,但隨即趨于上升,2018年底為2.95,2019年底已達到3.03。。但是,新冠肺炎疫情(下文簡稱“新冠疫情”或“疫情”)的暴發猶如一只巨大的黑天鵝,不僅嚴重影響人民生命安全和身體健康,破壞全球產業鏈和供應鏈,擾亂金融市場秩序,也給人民幣國際化的順利推進帶來一系列新挑戰[1]。令人欣慰的是,疫情暴發后中國采取的防控措施效率高、見效快,經濟恢復迅速,充分展示了在應對疫情方面的獨有經驗,已得到國際社會越來越多的認可和借鑒,為人民幣國際化順利推進提供了歷史新機遇和推進新空間。由于此次疫情歷史罕見,影響廣泛而深遠,不但演化成為一種全球性流行病,而且已成為全球政治經濟博弈的新籌碼,引起全球格局出現一系列新變化(2)哈佛大學肯尼迪政府學院斯蒂芬·沃爾特教授認為,新冠肺炎疫情將會創造出一個不再那么開放、繁榮與自由的世界。英國皇家國際十五研究所羅賓·尼布萊特認為,新冠肺炎疫情可能是壓垮經濟全球化的最后一根稻草。。那么,后疫情時代人民幣國際化將出現哪些新機遇?面臨何種新挑戰?面對新機遇和新挑戰人民幣國際化應如何推進?本文旨在提出后疫情時代有助于人民幣國際化穩慎推進的一系列對策建議。

一、后疫情時代人民幣國際化的新機遇

伴隨著我國經濟轉型升級,新一輪高質量對外開放的大幕已經拉開,人民幣國際化進程正在不斷加快[2]。新冠疫情暴發確實給我國經濟、社會、政治、公共管理、心理預期等方面帶來了劇烈沖擊,但是,由于我國抗擊疫情措施得力,2020年第一季度經濟增長下降后從第二個季度開始已恢復增長,在國際社會的信譽快速提升,樹立了新的國際形象,從而為人民幣國際化提供了歷史新機遇。

(一)高效率應對疫情樹立了新的國際形象,有利于增強人民幣的國際定價權

新冠疫情暴發后,我國政府果斷采取強有力的防控措施,在全國“快刀斬亂麻”阻隔疫情擴散,有效控制住了疫情,充分彰顯了中國獨有的制度優勢和強大的國家治理能力,贏得了控制疫情的先機和話語權[3]。在疫情暴發初期,由于疫情沖擊了經濟秩序,許多行業按下了暫停鍵,西方國家對中國所采取的防控措施要么指手畫腳,要么嗤之以鼻。但是,隨著疫情在全球流行,西方各國在治理疫情方面的不斷失誤和束手無策卻充分暴露了資本主義所崇尚的“自由高于一切”的制度安排存在先天缺陷,對經濟社會帶來的負效應更大且持續更久[4]。相反,由于中國控制疫情果斷、措施得力,經濟受疫情沖擊的時間短,人們恢復正常生活,企業恢復正常生產,社會運行正常有序,起到了良好的示范效應。另外,中國政府向國際社會提供了大量防疫物資和醫療援助,共同抗疫,攻堅克難,這一切都提高了中國的國際影響力,樹立了新的國際形象,為增強人民幣的國際定價權贏得了歷史機遇[5]。

(二)經濟恢復增速的強勁內在動力為人民幣國際化提供了堅實的經濟基礎

與不少國家疫情還在蔓延、無法得到有效控制的情況不同,由于中國控制疫情及時有力,企業復工復產有序,人們回歸正常生活用時較短,經濟恢復速度快,經濟發展后勁足。根據國家統計局公布的數據,雖然2020年第一季度GDP同比下降6.8%,但從第二季度開始已恢復增長,其中第二季度增長3.2%,第三季度增長4.9%,第四季度增長6.5%。2020年全年比上年增長2.3%,成為全球主要經濟體中實現正增長的少數國家之一。只要中國堅持外防輸入、內防反彈,財政政策和貨幣政策有效配合、精準施策,企業特別是中小微企業能夠正常維持并向好發展,能夠更多依靠內需拉動,中國經濟發展的潛力將會得到進一步釋放,經濟恢復增長便順理成章。也正是基于對中國經濟恢復充滿信心,國際貨幣基金組織預計2021年中國經濟增速將為8.1%。說明疫情沖擊短期內對中國經濟產生了負向影響,但很快便會進入良性發展階段。盡管疫情還在全球蔓延,對經濟社會的影響結果還未確定,而中國經濟已經從疫情帶來的沖擊中恢復發展,成為全球經濟增長的引擎,為人民幣國際化打下了堅實基礎。

(三)國際資產價格動蕩為人民幣國際化騰挪了更多市場空間

由于新冠疫情的影響,國際資產價格出現了劇烈波動,除美國股票市場接連四次出現一級熔斷外,2020年4月20日,美國西得州輕質原油期貨5月結算價收于每桶-37.63美元,大跌逾300%,發生了自1983年石油期貨在紐約商品交易所開始交易以來首次跌入負數交易。國際資產價格劇烈波動一方面確實加大了系統性風險的生成和傳導,但同時也為中國騰挪市場空間提供了歷史機遇:中國作為全球最大的原油進口國,除了可以在國際石油價格低迷之時儲備戰略石油,為經濟恢復和發展儲備充足資源之外,還可利用股票市場長期低迷、股價指數不高的機會采取一系列改革措施健全市場制度,創新金融產品,為提高證券市場質量贏得更多機會;利用國際資本流入國內債券市場增加的機會,吸引國際資本投資中國,加快人民幣回流速度,加速推進人民幣國際化(3)2016年以來,境外機構和個人持有中國股票和債券市值的規模逐漸攀升,已分別從2016年的0.5萬億元左右升至2020年6月的2.5萬億元以上。其中,境外機構和個人持有的中國債券規模已經超過2.8萬億元,持有的中國股票市值也已超過2.6萬億元,合計規模達5.4萬億元。可以預見的是,未來外資持有中國股票和債券的規模仍將繼續攀升。。

(四)人民幣作為避險貨幣的需求逐漸增加,持有人民幣意愿不斷增強

由于美元濫發,在全球的聲譽每況愈下,國際資本不得不尋求更具保值增值的資產。中國改革開放40余年的實踐證明,隨著經濟金融發展實力不斷增強,人民幣作為中華人民共和國唯一合法的主權貨幣,其在國際經貿往來中的地位不斷上升,人民幣作為避險貨幣的特征不斷增強(4)海通證券首席經濟學家孫明春認為,人民幣作為避險貨幣有一系列原因;中銀國際首席經濟學家程實認為,全球經濟“疫”變下,人民幣正被賦予新型避險資產的時代紅利;興業銀行首席經濟學家、華福證券首席經濟學家魯政委認為,人民幣資產會成為全球性避險資產。,人民幣債券正在成為國際投資者青睞的資產之一。特別是中國在防控新冠疫情中的突出作為已在國際上贏得了好評,提高了中國的國際影響力,為人民幣國際化樹立了良好的國際形象。目前中國利率政策平穩,人民幣幣值相對堅挺,債券收益率較高,人民幣有望在更大范圍、更廣領域發揮國際貨幣的職能,從而為人民幣國際化順利推進提供機遇。未來隨著中國經濟金融實力進一步提升,人民幣成為全球主要避險和投融資貨幣的特征將會越來越明顯[6]。

綜上,可將后疫情時代人民幣國際化的新機遇從政治、經濟、金融、投資環境等維度總結如下(見圖1):政治方面,由于中國的國際形象日益提升,人民幣國際化的國際政治環境不斷寬松;經濟方面,由于中國國內經濟實力不斷增強,在國際上的影響力不斷增強,人民幣進一步國際化有其堅實的經濟基礎;金融方面,由于國內金融市場不斷完善,可為人民幣國際化提供寬松的金融環境,有利于提高人民幣的國際定價權;投資環境方面,隨著中國改革開放的不斷深入,投資環境不斷改善,國際投資者持有人民幣的意愿正在不斷增強。

圖1 后疫情時代人民幣國際化的新機遇

二、后疫情時代人民幣國際化面臨的新挑戰

凡事都有兩面性,由于新冠疫情沖擊導致世界政治經濟發展出現新格局,后疫情時代人民幣國際化也會面臨一系列新挑戰。

(一)全球經濟下行壓力加大影響人民幣國際化進程

針對全球經濟發展放緩、經濟增速壓力加大的現實,聯合國于2020年初就已經發出警告(5)2020年1月20日,聯合國發布《世界經濟形勢與展望2020》,指出由于中美之間的貿易爭端以及投資的大幅縮減,全球經濟增速在2019年降至2.3%,為10年來的最低水平。,中國國內也有同樣的擔心(6)中國銀行研究院2019年10月發布的《2019年四季度經濟金融展望報告》稱,全球經濟放緩趨勢更加明顯,美國經濟增速回落,歐洲經濟陷入困境,日本經濟相對低迷,新興經濟體下行壓力加大。。而新冠疫情暴發并在全球迅速蔓延無疑是雪上加霜,成為全球經濟加速下行的助推器,進一步加大了全球經濟的下滑速度。為此,國際貨幣基金組織預測,全球經濟將出現自20世紀30年代大蕭條以來最嚴重的萎縮(7)2020年4月14日,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發布的《世界經濟展望報告》預測,2020年全球經濟將萎縮3%,成為自20世紀30年代大蕭條以來最嚴重的衰退。。雖然新冠疫情目前還未完全結束,給全球經濟帶來的負向沖擊還難以準確估計,但由于其遠比其他疫情在全球的流行范圍廣,因此全球經濟很難在短時間內迅速恢復(8)2020年7月28日,世界衛生組織總干事譚德塞在瑞士日內瓦宣布,新冠疫情是21世紀以來第六次國際關注的突發公共衛生事件,并且是最嚴重的一次。。如果全球經濟出現持續性大幅下降,則無疑會帶來全球供應鏈斷裂、產業鏈逆轉、全球經濟下滑、逆全球化加速等,最終有可能出現全球經濟衰退、經濟危機大爆發。如果出現這種情況,必然會影響人民幣跨境流通、境外離岸市場建設、匯率穩定等,減慢人民幣國際化進程[7]。

(二)全球金融市場動蕩不利于人民幣資產價格穩定

主權貨幣國際化的必要條件之一是以本幣表示的資產價格穩定。對于任何開放型經濟體而言,本幣的資產價格是否穩定既取決于國內金融市場,也取決于全球金融市場發展狀況。從2020年3月美國股市在8個交易日內接連4次發生一級熔斷可以看出,新冠疫情對全球金融市場的沖擊已顯而易見,直接導致全球金融市場劇烈動蕩,“股市是經濟的晴雨表”這句古老格言被再一次驗證,經濟如果出現重大問題,則必然會在金融市場上得到迅速反應,引起資產價格劇烈波動,集聚系統性風險,誘發系統性危機。歷史上發生的歷次金融危機證明,如果金融市場出現動蕩,必然會反作用于經濟,給經濟帶來的破壞力之大無法想象。目前來看,新冠疫情導致全球實體經濟出現實質性衰退已是不爭的事實,其對全球金融市場的沖擊也已現實地擺在人們面前。只要全球經濟出現重大問題,則金融市場動蕩的歷史還會重演,是否會演化為全球金融危機并非人們的主觀意志所能決定[8]。對于已經處于快車道的人民幣國際化來講,其資產價格是否穩定不但取決于國內經濟金融發展狀況,還取決于國際金融市場是否穩定。如果全球金融市場再次出現動蕩,人民幣資產價格波動過大,則無疑會動搖外國投資者持有人民幣資產的信心,不利于人民幣在境外的流動[1]。在這種情況下,人民幣國際化將很難推進。

(三)逆全球化趨勢加劇不利于提高人民幣在國際貨幣體系中的地位

盡管2008年華爾街金融危機爆發后人民幣在新國際貨幣體系中已具有擔當國際貨幣重任的潛力。但是,近年來以英國脫歐、美國制造業回歸為標志,經濟全球化出現了逆向化或碎片化的跡象,引起了學術界關注,甚至有學者認為全球化或將有可能消失[9]。與此同時,歷次重大疫情表明,全球性流行病暴發不但會改變企業的傳統經營模式和居民的原有消費行為,更重要的是還會改變全球經濟發展格局。新冠疫情暴發后,以美國為代表的原本已將傳統產業轉移到國外的一些發達國家發現,長期的產業空心化已經導致部分發達國家缺少或者基本喪失了生產防疫物資的能力,以致當疫情來臨時不得不主要依賴進口,于是已出現部分國家借口疫情防控挑起新的貿易摩擦、反對全球化的行為。例如,美國提出要“獨立制造業”,有些國家提出要“經濟主權回歸”,進入由政府推動的經濟脫鉤等,其目的是肢解經濟全球化,孤立中國在全球化中的地位。有些西方政客甚至甩鍋、栽贓、追責、惡名化中國。由此可見,新冠疫情的暴發不但影響全球經濟增長,而且還會對國際分工和產業鏈重新布局帶來長期影響。凡此種種都給現有國際貨幣體系改革提出了新問題,人民幣在新的國際貨幣體系中能否占據有利地位將面臨新挑戰。

(四)國內經濟發展受到沖擊影響人民幣跨境流通

發展到今天的中國經濟無論從基礎還是實力都已經與2003年非典時期不可同日而語,因此從長期來看新冠疫情對中國經濟的影響是比較有限的,但是,由于新冠疫情對全球經濟的影響歷史罕見,從短期來看,疫情暴發對中國經濟發展的影響仍然不可小覷。首先,疫情發生后人們居家隔離,活動半徑大大縮小,由此導致需求端萎縮。其次,由于企業停工停產,投資減少,供給端出現了大幅壓縮。最后,疫情在全球的蔓延也打擊了全球需求,導致出口大幅下降。在三重打擊之下,國內就業率下降,企業、家庭債務負擔加重,宏觀經濟杠桿率上升,有效需求不足,經濟發展出現斷崖式下降(9)從國家統計局公布的2020年第1季度國內生產總值同比下降6.8%可見一斑。。另外,新冠疫情帶來的一個明顯改變是,由于疫情暴發以來人們居家隔離的時間較長,某些原有的消費習慣已經悄然發生改變,短期內很難出現消費的爆發式增長。這樣,因需求不足導致的供給過剩、出口受限就很難在短時間內迅速改變,由此導致人民幣跨境、回流的速度和規模均受到較大影響,而人民幣跨境流通是人民幣履行國際貨幣職能的初期延伸,是人民幣國際化的必由之路,只有國內經濟穩定健康發展,人民幣跨境流通順利進行,才能為人民幣國際化行穩致遠打好堅實基礎[1]。

(五)國內金融市場連鎖反應拖累人民幣國際化步伐

對于正在融入全球的中國經濟來講,維護金融安全是安邦定國的重要基石,良好的金融市場環境是人民幣國際化成功的重要前提之一。國際經驗表明,貨幣國際化的路徑大都遵循將本國貨幣輸出到國際市場,然后,通過構建順暢的投融資渠道以促進本幣跨境流通,進而實現可在境外進行本幣結算、投資乃至作為外國儲備貨幣的目標。人民幣國際化對中國金融市場體系建設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要使境外投資者愿意持有人民幣,就必須有完善的國內金融市場,更多合格的市場主體參與,更多產品創新,以適應對外開放的需要。發展到今天的中國金融市場一方面尚不完全成熟,另一方面還要繼續擴大開放。國際金融市場一有風吹草動,國內金融市場必然會有連鎖反應。為此,需要通過人民幣國際化倒逼國內金融市場改革,促使金融業真正走出國門,參與國際金融市場競爭,提升中國金融市場業務的地位和重要性,將金融市場業務向廣度和深度拓展,使市場運行機制實現根本性變革。但是,新冠疫情的暴發不利于資本流入,對外投資受阻,證券市場價格波動,利率風險、匯率風險加大,金融機構流動性風險上升,金融體系不穩定,最終拖累人民幣國際化步伐。

(六)發達國家貨幣投放大水漫灌不利于人民幣匯率穩定

新冠疫情暴發后,以美聯儲為代表的西方各國紛紛為市場提供無限量貨幣流動性,紛紛降息至零利率,甚至負利率等。僅是進入2020年3月以來,為維護金融市場穩定,美聯儲就已緊急降息150個基點,重返零利率,開啟“無上限”寬松,推出各種信用工具及對海外央行開放互換工具等。通過以上措施美聯儲總資產已增加2.3萬億美元,占GDP的10.6%,使得美聯儲的總資產已達6.6萬億美元。更夸張的是,2021年1月拜登政府剛一上任就推出了1.9萬億美元的經濟刺激法案。由于美元在國際貨幣體系中具有主導地位,美國貨幣政策過度寬松必然會引起全球貨幣供應過多,誘發通貨膨脹。除美國外,其他發達國家也都不同程度地采取了量化寬松的貨幣政策,向市場注入了大量貨幣(10)英國中央銀行——英格蘭銀行(Bank of England)2020年3月10日發布公告稱,為幫助英國企業和家庭跨過可能與新冠病毒有關的經濟混亂,貨幣政策委員會一致投票決定將銀行利率下調50個基點至0.25%。此外,通過發行央行準備金為中小企業提供額外激勵,并將由央行儲備資金支持的英國政府債券購買規模維持在4 350億英鎊等。歐洲中央銀行副行長德金多斯2020年5月7日表示,由于受新冠疫情影響,經濟形勢變化充滿不確定性,歐洲央行將比以往更堅定地推出有利于歐元區所有國家和經濟部門的融資條件,同時呼吁各國加大財政應對措施的力度,攜手應對危機。。然而,就在西方各國貨幣投放采取大水漫灌手法的同時,中國政府依然堅持以定向施策為主基調的宏觀調控政策,表現出了頗為迥異的審慎性與克制力。這種鮮明的對比一方面彰顯了中國應對疫情沖擊的主動性和大國風范,但同時也有可能對人民幣匯率穩定帶來新挑戰,導致人民幣匯率波動不穩定,不利于人民幣國際化。

綜上,可將后疫情時代人民幣國際化面臨的新挑戰從政治、經濟、金融、投資環境等維度總結如下(見圖2):政治方面,由于東西方在文化方面的巨大差異,人們對疫情的態度截然不同,加之逆全球化甚或碎片化跡象日益明顯,不利于人民幣國際化的順利推進;經濟方面,盡管中國經濟發展一枝獨秀,但全球經濟發展緩慢,疫情的沖擊更是雪上加霜,進一步加速全球經濟下滑,在這種背景下,沒有經濟基礎支撐的貨幣國際化舉步維艱;金融方面,受疫情沖擊影響,因美國金融市場動蕩引起的全球金融市場不穩定也會影響人民幣國際化進程;投資環境方面,由于疫情沖擊,國際投資環境目前并不寬松,而人民幣國際化就是要其出海,走向國際,因此,進一步國際化目前處境尷尬。

圖2 后疫情時代人民幣國際化的新挑戰

三、后疫情時代穩慎推進人民幣國際化的對策措施

歷史經驗表明,重大疫情對經濟影響的深度和廣度因特定情形而不同,應對策略也應當有所區別。后疫情時代人民幣國際化應當“風物長宜放眼量,莫為浮云遮望眼”。具體來看,本文認為后疫情時代應從以下方面采取對策措施穩慎推進人民幣國際化(見圖3)。

圖3 后疫情時代人民幣國際化的推進思路

(一)以經濟恢復健康發展為基礎

人民幣國際化需要堅實的經濟發展基礎。疫情暴發以來,我國已采取各種手段支持企業發展,特別是中小企業發展,保持經濟增長態勢,從根本上夯實經濟發展基礎,防范經濟出現衰退。只有經濟發展基礎牢固,經濟發展動力才足,人民幣國際化的基礎才會更堅實。目前來看,不僅要保持經濟增速合理,而且要解決經濟發展中的結構性問題,穩定第一、第二產業發展,增強經濟發展韌性,更好保障經濟安全,提高抵御各項經濟金融風險的能力。全面貫徹新發展理念,堅持以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為主線,加快推進要素市場化改革、財稅金融體制改革、國企改革、醫療體制改革、社會保障體制改革等,完善科技創新體制,優化土地、勞動、資本、技術等資源的配置,提高要素效率,為進一步推進人民幣國際化提供更好的經濟基礎。

(二)建設高標準的國內金融市場

人民幣國際化需要有完善的國內金融市場做后盾。盡管經過改革開放以來持續不斷的改革和完善,中國金融市場走出了一條適合自身特色的發展道路,目前已成為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系中最基礎的核心要素市場之一,在引導資源優化配置和促進經濟發展中發揮著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但是,與加快推進人民幣國際化的要求相比,無論從市場組織還是從運行狀況來看,目前的金融市場發展還存在不少問題,許多方面還不夠成熟,距離高標準金融市場體系還有較大距離。為此,應通過建立和完善相關制度、法律及規則,建設高標準金融市場,充分發揮資本市場的重要作用。具體措施應有:完善企業上市和退市制度,建立嚴格的企業資本金補充機制;構建完善的破產清算機制;建立投資人分紅保障機制,強化投資人風險自擔的投資意識;重視保護投資者,特別是中小投資者;加快發展多層次資本市場,更好地為非上市企業服務等。

(三)堅持本幣優先,擴大人民幣跨境使用

由于歷史原因,長期以來國內把人民幣同美元、歐元、日元等硬通貨區別開來,存在變相“歧視”人民幣的做法[11-12]。為了擺脫“本幣歧視”并向“國際貨幣”轉變,2018年中國人民銀行已提出“堅持本幣優先,擴大人民幣跨境使用”,此舉對推進人民幣跨境流通具有重要意義。目前面臨疫情帶來的沖擊,國際形勢更加復雜,原有的全球化格局正在發生新變化,加快人民幣國際化正合時宜,推動“本幣優先”尤其重要。有鑒于此,應在“一帶一路”實施中的資金融資、設施聯通、貿易暢通等方面堅持本幣優先,推動人民幣跨境使用。在實踐中應將本幣優先上升至國家戰略,基于頂層設計,由國家發改委、外交部、中國人民銀行等部門建立本幣優先部門合作機制,自上而下落實本幣優先。應將“本幣優先、擴大人民幣國際使用”寫入各部門政策文件中,便于省、市、縣級相應部門明確任務、落實執行。在技術層面上,人民幣跨境支付系統(CIPS)仍應增加服務的便利性和可獲得性,通過境外間接參與培育市場習慣和行為,同時對標全球貨幣結算系統(SWIFT)服務標準,開發創新金融產品,不斷滿足企業跨境使用需求。

(四)加大人民幣離岸金融中心建設力度,完善人民幣國際循環機制

人民幣離岸金融中心具有資金集聚作用,可以吸引國際資本增加人民幣的使用,加快推動人民幣國際化。同時,人民幣離岸金融中心也是境外人民幣流通及回流的平臺,是人民幣國際化進程中不可缺少的環節。由于人民幣離岸金融中心發展時間尚短,目前離岸人民幣市場的資金池規模太小,與其他貨幣的離岸金融中心差距較大,在全球離岸金融中心的競爭力不強,不利于人民幣的國際使用。因此,應有序擴大離岸人民幣市場的資金規模,提供更多種類的人民幣資產,利用人民幣資產正收益的優勢,擴大人民幣債券在國際市場的規模、市場主體范圍,爭取有效突破計價貨幣使用慣性,獲得人民幣計價金融資產的網絡效應,增強人民幣國際化的金融驅動效力。

(五)通過央行數字貨幣提升人民幣國際地位

2020年4月17日,央行數字貨幣研究所宣布,數字人民幣體系基本完成頂層設計、標準制定、功能研發、聯調測試等工作,并在深圳、蘇州、雄安新區、成都及未來的冬奧場景進行內部封閉試點測試。央行數字貨幣的推出將有助于加快CIPS等金融基礎設施建設,健全人民幣的登記、托管、交易、支付、清算及結算等系統功能,將人民幣交易系統的報價、成交、清算以及交易信息發布等功能延伸到各國的金融機構,加快形成支持多幣種結算清算的人民幣全球化支付體系,也有助于優化跨境投資和貿易中的貨幣格局,為優化跨境投資和貿易中的貨幣格局提供機遇。為此,應加強對央行數字貨幣和人民幣國際化的聯動推進,首先在“一帶一路”沿線打造推進法定數字貨幣和人民幣離岸市場,提供服務投資和貿易合作的支付、結算、信貸等基礎性金融服務,提供金融投資產品和衍生產品等綜合性金融服務。同時加強國際合作,特別是國際規則和法治合作,提升國際社會對數字貨幣和人民幣跨境使用的認可度。

(六)提高人民幣債券市場的國際化程度

近年來,一個令人欣喜的市場現象是人民幣債券市場上的國際資本出現了凈流入,說明人民幣債券已經成為一種很好的避險資產。其原因在于人民幣債券是主要國家中利率最高的,具有較高收益的人民幣債券是國際投資者最青睞的人民幣資產,人民幣債券的投資屬性越來越明顯。2021年1月27日,中國銀行(香港)宣布以香港人民幣業務參加行身份,啟動香港的人民幣央票回購做市機制,以進一步促進香港人民幣央票二級市場的交易活躍度。這一措施有利于吸引國際金融組織、各國央行、商業銀行及基金投資者參與,對推動人民幣國際化具有重要作用。因此,今后應通過大力發展債券市場提高人民幣債券市場的國際化水平。具體可允許更多境外機構進入國內人民幣債券市場,同時不斷豐富國債、地方政府債券等產品系列,滿足不同風險偏好的國際投資者的需求。

四、主要結論

第一,人民幣國際化是我國建立開放型經濟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對順利推進經濟對外開放具有重要作用。新冠疫情暴發后,中國政府和人民齊心協力抗擊疫情,樹立了新的國際形象,為人民幣國際化迎來了歷史機遇,但由于世界格局出現新變化,也面臨一系列新挑戰,為此,應正確判斷人民幣國際化面臨的有利條件和不利條件,穩慎推進人民幣國際化。第二,盡管疫情暴發對人民幣國際化進程會有影響,但中國經濟金融發展的良好環境是人民幣國際化順利推進的現實基礎。從今后看,隨著國內外政治格局進一步演變,國內經濟發展恢復正常,金融市場環境不斷寬松,人民幣國際化的步伐還會進一步加快。第三,后疫情時代應當基于多維度,采取多元化策略,進一步細化推進措施,適時加快人民幣國際化進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