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忠誠抒寫小島大愛

冀魯

多大算大，多小是小？當人們踏上這個島嶼時，往往都會思考這個問題。面積僅有0.013平方公里的開山島，是黃海上一個孤島。0.013平方公里是一個什么概念？也就兩個足球場大小。哪哪兒都走遍，也不過20分鐘。但就是這樣一個極小極小的島，卻承載了王繼才32年的忠誠守護，對祖國一生的大愛。

2018年8月，中共中央總書記、國家主席、中央軍委主席習近平對王繼才守島衛國32年的先進事跡作出重要指示，強調要大力倡導這種愛國奉獻精神，使之成為新時代奮斗者的價值追求。

一留就是一輩子

1986年7月，26歲的王繼才在村里當民兵營長，結婚兩年的妻子王仕花是小學民辦教師。

江蘇省軍區成立開山島民兵哨所，當地人武部想讓王繼才擔起守島重任。對于組織上的安排，王繼才一口答應了下來。但等他上了開山島時，傻眼了：所謂的“軍事要隘”，不過就是這一座小小的孤島，沒水沒電，滿山野草，樹都沒一棵，只是沿山坡有幾排上世紀六七十年代建的老舊營房。送他登島的漁民說，他已經送了十幾批人上島，呆得最久的不過15天，而最短的，壓根就沒上島，頭也不回地跟著漁船原路折返。

在那個漆黑的晚上，王繼才蜷縮在荒廢營房的角落，伴隨著呼呼的海風、嘩嘩的海浪聲，把一整瓶白酒灌了下去。不沾煙酒的王繼才從此學會了抽煙、喝酒。

王繼才在孤寂中思考：位于黃海深處的開山島，雖為彈丸之地，但鄰近日本、韓國公海交界處，因地勢險要、戰略地位突出，歷來被稱為“戰略國防島”。王繼才決定留下來。這一留，就是一輩子。

單人崗變為夫妻哨

48天后，全村最后一個知道王繼才守島消息的王仕花來到開山島。眼前的王繼才胡子拉碴、衣衫襤褸。哨所里有不少空酒瓶，煙頭扔得滿地都是。王仕花的眼淚奪眶而出，苦口婆心勸丈夫回家。面對妻子的懇求，王繼才默不作聲。第二天，他對妻子說：“仕花，你回去吧，照顧好老人孩子。開山島是海防前哨，你不守我不守，誰來守？”

深知丈夫犟脾氣的王仕花只好一個人含淚下島。想到丈夫一個人在島上，沒人管沒人問，王仕花向學校提出辭職。

辭職后，王仕花把年幼的女兒托付給老人，只身來到了丈夫身邊，這一陪就是32年。32年里，有20多年沒水沒電，只能喝雨水、點煤油燈，一棵菜、一把米都要從島外運來。夏天濕熱，就睡到房頂上；冬天太冷，就搬進海風吹不透的山洞里。臺風來時，開山島就成了與世隔絕的孤島。1992年冬天，連續刮了17天大風，柴火都用光了，沒法做飯。王繼才和妻子只能把生米用水泡軟后，撈起來干嚼，一連嚼了5天。快斷糧了，兩人就去海邊摸牡蠣、海螺。沒有火，就吃生的。等漁民們終于送來補給時，兩人已經餓得說不出話了。

“石多水土少，臺風四季擾。飛鳥不做窩，漁民不上島。”當地人笑稱他們是在“坐水牢”。可王繼才和妻子升旗、巡島、觀天象、護航標、寫日志……日復一日地重復著相同的工作，毫不松懈，從沒動搖。為了改善環境，他們從陸地把一包包泥土背上島，試著種樹種菜。大把的種子撒下去，可最后只存活三棵無花果、一棵苦楝和幾棵松樹。

守島不僅艱苦，還很危險。島上風大路滑，王繼才和妻子就用繩子把彼此系在一起，萬一一人掉下海，另一個人好及時搭救。王繼才說，是妻子的陪伴，沖淡了海水的苦澀腥咸。而王仕花說，他無怨無悔守島，我無怨無悔陪他。

每天伴著晨曦，王繼才和妻子扛著國旗走上山頂，一人展開國旗，一人肅立敬禮。這是他們在島上最重要的儀式。島上風大濕度大，陽光照射強烈，國旗很容易褪色破損。守島32年，王繼才從微薄的收入里拿出錢買了200多面國旗。有人說：沒人要求，沒人監督，沒有人看，干嗎這么較真？王繼才說：“開山島雖小，卻是國家領土，必須升起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旗。只有看著國旗在海風中飄展，我才覺得這個島是有顏色的。”

考驗與堅守

駐守孤島便意味著要經受與親人生離死別的考驗。32年中，王繼才只有五個春節是在岸上過的。他曾承諾，待女兒出嫁時，一定要回去為她辦一場風風光光的婚禮。可結婚那天，女兒化了5次妝都被淚水打濕，進禮堂時一步三回頭。幾十公里外，王繼才正隔著海，一遍遍撫摸著女兒的照片，想象著女兒做新娘的樣子……

王繼才的手機里存著一段老母親的視頻：“兒子啊，你是為國守島，就是我去世的時候你不在身邊，我也不怪你。自古忠孝不能兩全，但在我心中，盡忠就是盡孝，守海防就是盡大孝。”二老病重去世時，王繼才都在執勤。這視頻，他反反復復看過幾百遍。

誰能想象，一直到2014年，王繼才夫妻二人一年的工資，只有5700元。上有老下有小，這點錢根本不夠維持最基本的開銷，甚至后來兒子讀大學都是貸的款。為了貼補家用，王繼才和妻子在守島間隙腰系繩索下到陡峭的海崖旁，冒險采海蠣子，請漁船帶出去幫著賣。但就這樣一年忙到頭，也只是多掙4000多元。在上海跑運輸的大姐看不下去了，一次次勸他：工作給你找好了，一年能賺好幾萬元，不要守著破島讓一家人挨餓了！可王繼才卻堅決不肯：“我走了，誰來看護開山島啊？”

王繼才和妻子的堅守引起了有關部門的關注。市、縣兩級政府都很重視開山島的建設，營房修繕一新，還增添了其他設施。

2008年的一天，江蘇省軍區送來一臺小型風力發電機，王繼才和妻子在島上第一次看上了電視。那晚，王仕花在海防日志里寫下：“我們一家人圍坐在電視機旁看春節聯歡晚會，非常高興。”2015年5月，江蘇首個風光儲一體化發電的“綠色上島”項目在島上正式運行，開山島真正告別了無電的日子。

如今，宿舍里各種家電一應俱全，還有衛生間和浴室，用上了熱水器。條件好了，人也老了，多年駐守海島使得夫婦倆都患有嚴重的風濕性關節炎和濕疹。很多人勸王繼才，快六十歲的人了，身體不如以往，老伴腿腳也不好，該下島享享福了。可王繼才說：“守了幾十年的島，有感情了，我哪能放得下？即使退休了，我也要一直守下去。”

2015年2月11日，全國軍民迎新春茶話會在北京舉行，中央軍委主席習近平在茶話會前親切會見全國雙擁模范代表。座談時，王繼才就坐在習主席身邊。習主席向王繼才詢問家庭、開山島的情況，告訴他有困難就向組織反映，還拍著王繼才的肩膀說，守島辛苦了，祝你們全家新年快樂！王繼才向習主席表示：“請主席放心，我一定把開山島守好！”

2018年的夏天到了，王繼才又開始忙著張羅砂石，準備修補島上的圍墻、小路。可是，7月27日，他卻倒在了執勤的路上，兌現了他的諾言：家就是島，島就是國，我會一直守到守不動為止。

斯人已去，長歌當哭。王繼才無怨無悔、堅守付出的愛國奉獻精神，就像鮮艷的五星紅旗一樣，永遠飄揚在開山島上空，飄揚在每個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