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流淚的大丈夫

錢君秀

她是個浪漫滿懷的小女人。年少的她，想象著自己的“王子”模樣：瘦高的個兒，寬肩窄腰，儒雅倜儻，應有“薄衫瘦馬”的意境，也有“裘馬輕狂”的瀟灑。所以，在她心里，一直覺得他不是個偉岸的大丈夫。

第一次見他，只覺得是文文靜靜的一個書生，白凈的臉，不足1米7的個頭，說話輕聲細語，笑臉燦爛，與自己理想中的“白馬”相差甚遠。他不吸煙，她有些遺憾地想，男人身上怎么也得有點淡淡的煙草味吧，可是不管她怎么“誘導”，他堅持自己的觀點，吸煙不好。他也從來沒有打過架，她總是天真地幻想：啥時候可以讓他為她打次架，那應該是很驕傲也是很浪漫的事吧，但是，這樣的機會從來沒有過。

他不小心吃壞肚子，她急急地去看他，在醫院的長廊里，她第一次看到他的眼淚，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她柔軟的心，便被他的眼淚氤氳了開來，心想，他真是個情感細膩的人。和他一起看電影，不經意間，瞥見鄰座的他在偷偷的抹眼淚，她便想著，這是怎樣多愁善感的一個人呢？

不知不覺中，她被他娶回了家。那一次，她洗澡的時候突然暈倒，醒來時發現他坐在她的床邊，大顆大顆的眼淚砸下來，她身上的被子濡濕了一片，她展出笑臉，小聲笑話他，“這點小事也要哭”，彼時，他們5歲的女兒靜靜地躺在她的身邊，目睹他們的眼淚流在了一起。

在她父親離開他們的那段時間，他好像忘記了眼淚，白天忙進忙出，安排大大小小的事宜，招呼前來吊唁的人們，只是每天晚上，他都靜靜地守在孝堂，就在送走老岳父的那一刻，他終是沒有忍住滂沱的淚水，陪著她一同任性地哭了一回。那時候，她感到，他那一副并不寬廣的肩膀是她可以依靠的溫暖。

長大的女兒終是要展翅的，縱然有千般不愿，萬般不舍，離別的時刻總是不由分說地來到眼前，她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只是還是沒有料到，剛才還嘻嘻哈哈的他，在女兒進入國際機場轉身的那一刻，眼淚便洶涌而出，她在他的身邊靜靜地待著，不時給他遞紙巾，她心中對女兒的不舍生生地被他的淚水給沖刷掉了，她不敢哭，也不知道該怎么安慰他，就那樣靜靜地陪著，直到他起身開車回家。

她體弱敏感，身似蒲柳，外界細微的風吹草動，便能感覺得到，感冒咳嗽是常態，風濕疼痛是老客，他看在眼中，疼在心里，為了趕走纏著她的病痛，他不怕醫書的艱澀，不怕求學的艱辛，生生地把自己變成了一個中醫的行家里手。現在，每當她看到鏡中面色紅潤的自己，她便驕傲如那宮殿的女王。

有些人，是那種“初與君相識，便欲肺腸傾”的人，一見傾心，再見傾城，而更多的，是在平凡生活中一起輕語歲月，淡看流年的人。他們不會有披風驚月，認領天下的霸氣，卻會用自己實實在在的肩膀，扛起家的責任。就如這個不抽煙、不打架、愛流淚、輕言慢語的他，是她心中永遠的大丈夫！

———選自中國西部散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