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個

秦加倪

寶瓶中學位于屏山腳下。

這天，校門口進來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打聽蕭玲老師。門衛說：“來問蕭老師的人多啊！你看，那邊平房第一間屋，你去問李萍老師，她可以接待你。”

不料，年輕人剛進屋，這個漂亮的李萍老師就問：“你也是來還錢的吧？”

年輕人有點詫異：“你咋知道我是來還錢的？”

李老師笑了，說：“你是第一百位來還錢的學生。這些年，蕭老師幫助的人不少啊！”

“是的，我是十年前向蕭老師借錢的學生。那時我剛接到大學入學通知，可是家里實在拿不出學費，蕭老師知道我的情況后，借給我一萬元，使我得以順利完成學業。現在，我有能力還錢了。根據我當時和蕭玲老師的約定，我來還錢了。”

“噢，約定是這樣的。不過，”李萍老師說，“你也完全可以不還。蕭老師說，如果借款人經濟狀況并不是很好，就可以不還的。”

年輕人說：“我已經十分感謝蕭老師的幫助了。錢一定要還。蕭老師也有家了吧！那年借錢時，蕭老師好像大不了我幾歲的。”

“是的，那時她應該是27歲。正年輕，又漂亮。”

“跟你一樣漂亮！”年輕人說。

李萍老師莞爾一笑：“你挺會夸人的。你報你的姓名，我查你的借條。所有借條都是我管呢！”

“你還是蕭老師的代理人啊！”

“是的。蕭老師喜歡安靜，不喜歡人家去打擾她，就委托我全權代理接收還款，并且負責安排還款的新去向。這些還款還會幫助到需要幫助的大學生。這是蕭老師的委托書，你要看看嗎？”

年輕人看到委托書，已經滿眼淚水。他說：“是蕭玲老師的親筆。當年我寫借條，她親筆在借條上寫著：此項借款，在借款人的確有能力的情況下，方接受還款。”

“蕭玲老師就是這樣的人，她凡事總為別人考慮得多啊！”李萍老師也十分感慨。得到年輕人的確認后，她道：“那好吧，我代表蕭玲老師接受你的還款。歐陽新，這是你的名字吧？”

“是的。”

“那好，這是你的原始借條，就歸你自己處理了。”

年輕人道：“我要把這張借條保存永遠。我也要像蕭玲老師那樣，去幫助更多的人。”

“善良的人都會這樣的。”李萍老師說。

最后，這個叫歐陽新的年輕人說：“李老師，我能去見見蕭玲老師嗎？來一趟不容易。雖然學校課多，你們老師太忙，但我也有好多年沒見到蕭玲老師了！我還是想見見她。”

“這個……”李萍老師面現難色。稍久，她說：“蕭玲老師在那后面哦，你看——”她指著學校后面蔥蘢的屏山。

歐陽新說：“我知道，你讓我去看看吧，來一趟真不容易。”

李萍老師搖搖頭，不過旋即道：“好吧，我陪你去。”

他們爬上屏山，進入幽靜的林子。歐陽新說：“我感覺蕭玲老師就在前面了。咋沒聽到她的聲音啊？我太記得她的聲音了，那么溫柔，那么年輕。”

李萍老師再也忍不住了：“你真不知道蕭玲老師的事嗎？”

歐陽新愣住了，道：“咋了？”

李萍老師說：“蕭玲老師就在那里，她聽見你的說話聲了。”她指著林中的墓碑，“十年前她不幸患上乳腺癌，就在生命最后的歲月里，她還在考慮如何幫助需要幫助的大學新生。現在，她已經去世五年了，臨走前，她委托我做她的代理人，繼續完成她的心愿。”

“而你，是第一百個得到她幫助，第一百個來看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