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一朵雪花

石兵

少年時，我曾悄悄養了一朵雪花。如今想來，這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議的事情啊，可在當年，我竟然真的做到了。

那年冬天，雪下得特別多特別大，讓我萌生了養一朵雪花的念頭。實驗了多次，我發現雪花落在手上很快就會融化，便取了一塊凍得冰冷的鐵片，小心翼翼地讓雪花落在上面，趁著它沒有融化，我把它放入了院落中的地窖里。

在放雪花的過程中，我盡量讓自己離它遠一點，害怕自己不小心呵出的一口熱氣就會讓它融化。

后來，這朵雪花竟然真的在地窖里安了家。每天清晨，天未亮時，我都會在最冷的時分悄悄打開地窖，用一支小小的手電筒照向它。我看到，它的花瓣一片也沒有少，緊緊貼在那塊灰黑色的鐵片上，盡管它的顏色漸漸不再那么潔白，變得有些晶瑩剔透，但依然保持著一朵雪花的純潔與美麗，讓一個孩子幼小的心靈感到了從未有過的美好。

那時，家里很窮，地窖里的大白菜就是過冬唯一的蔬菜，母親隔幾天就會取出一棵。我沒有告訴母親我在地窖里養了一朵雪花，我只是每次都跟在母親身后，提醒她要先取那些離雪花遠的大白菜。

白菜一棵一棵變少，冬天一天一天過去，我養在地窖里的那朵雪花卻一直開得燦爛。

我養的那朵雪花是在春天的某個清晨悄悄消失的，它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似乎為那塊灰黑色的鐵片涂抹上了一道芬芳的水粉。那一天，我矮身走入地窖，輕輕拿起那塊不再冰冷的鐵片，心中突然覺得憂傷起來……

我一直以為，沒有人知道我曾悄悄養過一朵雪花。直到多年之后的某一天，白發蒼蒼的母親在床下拿出一塊泛黃的鐵片，輕輕遞給我，說：“你小時候，在地窖里藏了一朵雪花，每天都要去看看，這就是那個放雪花的鐵片，還記得嗎？”

見我驚奇得瞪大眼睛，母親笑著說：“你知道嗎？你養了一朵雪花，可是我養了一大堆雪花呢。那年冬天，每次下了雪，我都悄悄收集上一些，把它們放在背陽的地方養著，看到你的雪花要化了，我就悄悄運來一朵放在上面，我知道你每天早上要去看它，就在你晚上睡熟之后悄悄替換一下雪花，那時晚上可真冷啊。”

母親的話讓我聽得雙眼通紅。原來，養雪花的人不是我，而是母親。只是為了孩子一個童話般的愿望，一件在成人世界中毫無意義的事情，母親就放棄了睡眠與溫暖，默默付出了這么多。

誰與爭鋒摘自《博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