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 幟（組詩）

凌晨出發的聲音

往往是，心如快馬加鞭的信使一般

背著黎明，再背上三十斤背囊

把露珠，朝陽，熱汗和青草氣息

全都送交貧窮的巴丹吉林

朔風一個寒顫把巴丹吉林變得迷朦

然后又鋪天蓋地的席卷。那些

鑲在巴丹吉林里的影子，還有

藍天，白云，雁陣和遠處的必魯圖峰

紛紛迷了路，銷聲匿跡

這是嶄新的一日

不熟悉彈奏的雙腳突然彈響

和番號聲沖進了微微閃亮的凌晨

似乎巴丹吉林向我們說明，在此時此刻

“橄欖綠，我認識你。激昂的番號聲

我認識你！“細沙沖撞著，或親撫我的

臉頰。“不斷行進的人們，我認識你們！”

那種風吹過的聲音，像一種交響曲

與貝多芬有關。讓我們結成一個陣營

只用一種列隊方式，向前延伸擴展

或圍成一團，跨立歌唱

在這樣的凌晨，一陣風足以讓我清醒

又足以讓我再生，沒有擱延

也沒有一點含糊，而是發自內心深處

將汗水和筋骨，先在火爐中燒紅

由朔風掌主錘，在巴丹吉林淬火成器

沿旗幟的方位前進

我從黎明前的那幾頂帳篷中間

那些青草的視野里站起

它們的思緒在旋轉，如同天空般

巨大，像是天才們的思緒

把我們的歌聲無限放大

隊伍前進，那邊——祁連山

青稞，油菜倒進金黃色的煅燒爐火里

整整齊齊，重重疊疊地碼著

這邊，那些挺起的胸脯，錯落的雙腳

快速移動又有秩序

那些綠色，像春天的風景，跟隨

天上的勇士，計算日出日落之間的距離

緊跟隊伍，我將忘掉我自己

哦，那時候這副軀體，才是

最堅韌，最頑強，最富有爆發力的

一腔灼燙的血，才能抵達生命的沸點

哦，那時候一只只肩膀漸漸隆起

承受重負，以及在狂風暴雨來臨時

升起的種種。那么多胸痛騰空

正好可以用來盛裝一個士兵的命運

我朝祁連山一瞥，方位是重要的

而我現在跟進的方位，在巴丹吉林

是空中飄揚的旗幟

軍車駛過草地

那時朝陽鮮麗明朗

有如從天空到達神秘之境的洞口

我們乘車從肅州駛向祈豐

帶足了水和干糧

一路向南，卻是一路向東的風景

一個急轉彎，文殊寺蓄滿了

更深的綠色

使我們猛地往后傾斜

掀開車簾

陽光逐漸灑滿了它的慈悲

仿佛要迫切地散播春天的消息

這時微風吹著經幡，像拴在一條繩上的鳥

一排耀眼的白，以慢鏡頭的速度放映

使我們感到一絲涼意——雪山

更深的綠色，隨著我們和

軍車的駛入，在一陣微風中展開

那么溫柔和性感

車停在一座山的側面

在西北，輪胎碾過草地是不敬

我們本質上，像青草一樣生長著

我就站在一棵駱駝草的身邊

微仰著頭，想著

若干年后風掀出幾枚彈殼和

剛剛炸散的手榴彈鋼珠

不知我們的心

會不會再一次顫抖、擔驚

并且產生小小的榮譽感？

刺繡的歌謠

“向前向前向前！

我們的隊伍向太陽……”

如果你有幸在歌聲中跨立或行進

你會沉入幻想，你將看見一支隊伍

一面旗幟在漸漸展開

像歌聲一樣震撼，如緩緩展開的山的脊梁

緩緩展開的紅日和火焰

很多時候我們頂著朔風、沙暴

在開闊的戈壁灘、巴丹吉林徒步行軍

天空是否碧藍，我們已無暇顧及

只是手拉手排成一隊，閉著眼睛把嘴張圓

把一條奔瀉的江河、一匹馬含在口中

浩浩蕩蕩、血脈僨張地高唱著

我愿意把這些歌謠，看作一張綢緞

繡著朔風，細沙，藍天，燥渴……

我能想到的比喻還有：沖天的烈焰

讓你心跳、血液流動加速的腎上腺素

隨手把它們的每一個字展開

你將發現父輩們的眼淚、掙扎和吶喊

還有旗幟、號角、鋒利的刀刃

這時你才知道，這些歌謠最深處

站著的是我們的脊梁！

那么我們現在開始做一個動作

頭稍向上仰，把嘴張圓，像一只狼

怒吼著、嚎叫著——“向前向前向前……”

現在你學會這些歌謠了嗎？

幸福的人們，你要時常復習，且深深的愛

【作者簡介】董慶月，筆名西狼，2000出生于山東濟寧，后參軍入伍，中共黨員，先后任文書，宣傳干事，現居甘肅酒泉。“讓詩歌回到土地”的倡導者，作品見于《詩刊》《綠風》《星星》《詩歌月刊》《安徽文學》《橄欖綠》《延河》《西部》等雜志，出版詩集《西去列車的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