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峰瑞,侯交義,李人志, 寧大勇,弓永軍
(大連海事大學 船舶與海洋工程學院,遼寧 大連 116000)
隨著海上運輸業、工業等領域的充分發展,發生海上事故的風險也在不斷提高,受到海上風浪與海水深度的制約,通常情況下打撈一艘大型沉船極為困難,為此,考慮將升沉補償技術應用于大型船只的打撈中。
升沉補償技術最早在20世紀70年代被提出[1],用于改善由海浪造成的母船運動對所提升負載的影響。升沉補償系統可分為被動式(Passive Heave Com-pensation,PHC)、主動式(Active Heave Compensation,AHC)和半主動式(Semi-Active Heave Compensation,SAHC)三種。PHC系統承載力強但是補償效率不高;AHC系統補償效果好,但承載能力弱,且需要較大的供能設備;而SAHC系統結合兩者優勢,兼具大承載力和高補償效率[2]。目前升沉補償技術已取得一定研究和應用,HUSTER等[3]使用PHC系統投放和回收ROV,補償效率68%;DO等[4]設計了一種基于干擾觀測的AHC非線性控制器;QUAN等[5]在實驗水池模擬深海ROV在不同深度下纜繩柔性對PHC和SAHC的拉力與位移影響;宋豫等[6]針對大噸位波浪補償系統的相應滯后問題,提出了船用起重機SAHC系統的多狀態反饋復合控制方法。然而,大噸位打撈工作通常需要多纜多船協同提升,升沉補償的應用還相對較少。2001年核潛艇“庫爾斯克”號打撈采用了26組液壓同步提升AHC系統,通過船體傾角控制液壓缸補償提升鋼纜的恒拉力[7];2017年采用PHC方案完成打撈的韓國“世越”號沉船[8],侯交義、張增猛等[9-10]仿真研究了沉船提升PHC系統的補償特性,并設計了一種沉船同步提升升沉補償試驗平臺。目前SAHC技術還沒有應用實例,考慮其出色的補償效果與承載力大等優點,SAHC技術將會用于某些安全性和穩定性要求更高的大噸位打撈工作中。
本研究建立了SAHC液壓系統、柔性纜繩與沉船負載間的耦合系統數學模型,推導了各吊點補償量,并基于韓國“世越”號打撈案例,仿真模擬同等條件下SAHC系統的補償效果,研究了多組半主動升沉補償裝置協同懸吊沉船時,系統的負載特性和補償效果。
韓國“世越”號客船沉沒于2014年,2017年由上海打撈局完成打撈工作。船長為145 m,寬為22 m,型深為14 m,事發地點水域深度約為44 m。綜合考慮沉船強度和水域狀況,實際采用PHC系統的雙駁抬吊實施打撈。事實證明,PHC系統有效緩沖了抬浮駁船運動導致的變動負載力,為“世越”號平穩提升發揮重要作用。
“世越”號采用雙駁抬吊打撈方法,如圖1所示,兩艘抬浮駁船與沉船通過66根起吊鋼絲繩連接(每側33根)。鋼絲繩下端連接事先鋪墊在沉船底部的33塊托底鋼梁,上端連接多股鋼絞線,鋼絞線與PHC提升裝置相連。“世越”號打撈的提升系統為66組帶有PHC的同步提升液壓缸。

圖1 雙駁PHC打撈“世越”號示意圖
打撈開始時,先對各提升液壓缸同步加載至預設載荷,再對各吊點單獨加力直至沉船完全離開海床,此后保持載荷同步提升。打撈過程將沉船從44 m水深提升至出水13.5 m,實際離底重量8500 t,實際出水重量11500 t。為減輕“世越”號整體起吊重量,事先對其安裝內氣囊和外置浮筒,增加約3100 t的額外浮力[11],實際打撈時3艘船舶的參數見表1。

表1 “世越”號沉船及雙駁船實際參數
本研究使用SAHC系統替換實際打撈中的PHC系統,參考3船實際尺寸、質量與水深,對沉船離底后水下懸掛階段進行建模與分析。
本研究SAHC系統構成如圖2所示,分為主動補償器(AHC部分)、被動補償器(PHC部分)以及剛性連接件3部分。兩補償器采用非對稱液壓缸并聯承受負載力。AHC部分通過電液伺服閥驅動液壓缸運動實現位移補償,PHC部分的無桿腔連接蓄能器,蓄能器初始壓力為負載的平衡壓力。僅研究補償系統的負載特性,故本研究忽略負載提升部分。

圖2 半主動升沉補償系統
1) AHC部分
主動補償部分主要由伺服閥和雙作用液壓缸組成。以閥芯正向開啟為例,AHC缸伸出時,無桿腔進油,有桿腔回油,則液壓缸的負載壓力:
(1)
式中,FAHC—— AHC缸負載力
A1—— 無桿腔面積
p1,p2—— 分別為無桿腔和有桿腔的油液壓力
n—— 比例系數:
(2)
式中,A2—— 有桿腔面積
Q1,Q2—— 分別為AHC缸進油與回油流量,也是伺服閥兩閥口流量
(3)
式中,Cd—— 閥芯流量系數
w—— 伺服閥閥口面積梯度
uv—— 伺服閥口開度
ps—— 系統供油壓力
ρ—— 油液密度
聯立式(1)~式(3),則AHC缸兩腔壓力可通過負載壓力與油源壓力表示為:
(4)
以上為閥芯正開情況,閥芯負開時的推導過程類似,此處不再推導。則根據油液流動的連續性方程,AHC缸的運動速度為:
(5)
其中:
式中,xAHC—— 液壓缸活塞桿位移
V—— AHC缸總油液體積
βe—— 油液的有效體積彈性模量
Ct,Ci—— 分別為由壓力引起的AHC缸內外泄漏系數
2) PHC部分
當PHC系統單獨使用時,其蓄能器類似非線性彈簧,緩沖負載力。而在SAHC系統中,蓄能器的主要作用是平衡靜止狀態下的負載力,減小AHC缸受載。在打撈工作進行前需要對蓄能器預加一定的初始壓力,該初始壓力應與纜繩上的負載相平衡,即:
(6)
式中,Gw—— 沉船的水下重量
Ax—— 與蓄能器相連PHC缸的補償腔面積
系統工作時,AHC缸進行位移補償,PHC缸桿被AHC缸帶動,離開平衡位置,蓄能器氣體的體積變化量為:
ΔV=AxxAHC
(7)
(8)
式中,V0為蓄能器中氣體初始體積。
聯立式(6)~式(8),可得工作狀態下PHC缸承載力隨AHC缸補償量變化公式:
(9)
3) SAHC系統負載力
由SAHC系統示意圖4所示,剛性連接塊承受來自纜繩、AHC和PHC 3部分的合力作用,由于PHC缸抵消大部分纜繩負載力,可得AHC系統的主要負載力為:
FAHC=FL=Ft-FPHC
(10)
式中,Ft為纜繩拉力。
聯立式(5)、式(9)、式(10),可得SAHC位移補償量與閥芯開度、纜繩負載力間的微分方程:
(11)
由于水下沉船受不均勻拉力作用,會產生6個運動自由度,為簡化模型,只考慮幅度較大的升沉、橫搖和縱搖3個運動自由度,如圖3所示。

圖3 沉船水下受力與運動姿態
1) 沉船升沉動力學建模
當僅考慮沉船的升沉運動,沉船受到66根纜繩豎直向上的拉力、自身重力、海水浮力和升沉水阻力的合力作用,如圖4所示。根據牛頓第二定律,沉船重心的升沉方向加速度為:
缺點:①由于計算量很大,ACC控制盤核心CPU要求較高,必須選擇大型PLC(如三菱Q系列、西門子S7-400系列等)。②PLC作為一個控制裝置,在邏輯控制方面較有優勢,但是在數據運算中功能沒有DCS強大;運算部分的個別功能,需要設計專門的邏輯功能塊來實現[4]。③人機界面增多,在中央控制室高度集中的情況下不便布置,不夠簡潔,影響集控室的美觀度。

圖4 沉船升沉運動受力
(12)
式中,hw—— 沉船重心升沉位移
Fti—— 各吊點所受拉力(i=1,2,…,66)
fb—— 沉船受海水浮力
fr—— 沉船受海水繞流阻力
mw—— 沉船質量
g—— 重力加速度,取9.8 m/s2
沉船升沉運動時受海水的繞流阻力:
(13)
式中,CD—— 繞流阻力系數,取2
ρ—— 海水密度,取1025 kg/m3
S—— 船的迎流面積,近似取沉船水平截面積
2) 沉船橫搖、縱搖旋轉動力學建模
使用歐拉角法描述沉船的空間轉動,旋轉次序為先橫搖后縱搖。定義沉船第i個吊點位置,以沉船重心為原點的坐標表示為:
P0i=[x0iy0iz0i]T
(14)
則沉船發生空間轉動后,任意吊點的新坐標為:
Pi=Ty(θy)Tx(θx)P0i
(15)
式中,P,P0—— 分別為任意空間點經旋轉變換的新舊坐標
Tx,Ty—— 分別為橫搖和縱搖的變換矩陣
其表示為:
(16)
(17)
式中,θx,θy分別為橫搖角與縱搖角,(°)。
由于所有纜繩足夠長,假設各纜繩始終沿豎直方向拉動沉船,忽略纜繩的偏轉。則沉船上的任意吊點的拉力將會在沉船重心產生空間力矩:
(18)
式中,OPi—— 拉力作用點對沉船重心的矢徑
Fi—— 該點的拉力矢量
xi,yi,zi—— 分別為吊點到沉船重心的距離分量
根據叉乘準則,第i點拉力對沉船重心的橫搖與縱搖分力矩Mxi和Myi分別為:
(19)
則沉船受全部纜繩合力產生的橫搖與縱搖轉動角加速度分別為:
(20)
式中,Mrx,Mry—— 沉船橫、縱搖轉動水阻力矩
Jx,Jy—— 分別為沉船橫搖和縱搖轉動慣量
沉船轉動時所受水阻力矩,可通過對各回轉半徑處所受水阻力(式(13))積分獲得。簡化沉船為一長方體,如圖5所示,水阻力在沉船上下和左右迎流半表面成對產生,以沉船上下迎流面為例,可推導水阻力矩公式為:

圖5 沉船回轉運動所受水阻力矩
(21)
式中,L,B分別為迎流表面的長度和寬度。
鋼絲繩具有一定的柔性,可等效為具有一定彈性剛度的線性彈簧,其伸長量與所受拉力的關系為:
(22)
式中,Cr—— 鋼絲繩的等效剛度
Δl—— 鋼絲繩伸長量
Cg—— 鋼絲繩填充系數
A—— 纜繩橫截面積
E—— 鋼絲彈性模量
lr—— 纜繩原長
沉船懸吊時,單根纜繩的伸長量為:
Δl=xd-xSAHC-Δxw+l0
(23)
式中,xd—— 該纜繩上SAHC的理論補償量
Δxw—— 該纜繩對應的沉船吊點豎直方向的位移變化量
l0—— 纜繩受沉船重力的初始伸長量
沉船吊點的豎直位移變化量與沉船自身的升沉、橫搖和縱搖運動相關,即:
Δxwi=hw+zi-z0i
(24)
式中,zi為沉船發生橫、縱搖轉動后,吊點的豎直坐標,該坐標通過式(15)變換得到。
實際海面上,船舶在海浪作用下也會產生6個自由度的運動,其中的升沉與橫縱搖運動對水下負載的影響最顯著。SAHC系統的理論位移補償就是該補償點與初始位置的偏差量,并以此作為AHC系統的輸入量,再由主動執行器進行位置跟蹤。
與沉船吊點位移計算類似,某時刻駁船吊點的位置偏差,即SAHC的理論補償量,也與駁船3個主要運動相關:
xdi=hb+zdi-zd0i
式中,hb為駁船重心的升沉位移;zdi為由駁船轉動造成的第i個吊點的豎直坐標,已知駁船橫縱搖傾角即可由式(15)求得。
仿真基于MATLAB/Simulink,參照“世越”號的實際打撈案例,按照駁船1號、“世越”號沉船和駁船2號的次序排列。兩艘駁船間距為14 m(“世越”號型深),單艘駁船上的相鄰吊點間距4 m。假設沉船已經完成離底,并懸吊于40 m水深(總水深44 m),雙駁船受海浪激勵運動,補償系統工作。
因缺少實際打撈時沉船的運動數據與纜繩拉力數據,仿真將分別以PHC和SAHC兩種補償方式進行,對比分析兩種補償器的補償效果。
雙駁系統仿真以駁船的升沉、橫縱搖運動作為輸入量,因此為了得到與實際海況下相近的駁船運動時域數據,采用水動力仿真獲得兩艘駁船在真實海況參數下的運動時域數據,實際海況參數如表2所示[12]。

表2 “世越”號離底后的海況參數
水動力仿真得到的兩艘駁船的升沉運動、橫縱搖傾角的300 s時域結果如圖6所示。由于海浪主要從駁船的右側涌來,可見兩艘駁船的橫搖運動較為強烈,而縱搖運動較小。

圖6 雙駁船水動力仿真時域數據
駁船上的66組SAHC系統相互獨立工作,各吊點位移補償量由2.4節公式計算,并通過PID控制器進行位置追蹤。無論是仿真中或是實際,位移補償都會存在補償誤差,因此無法徹底消除負載位移和纜繩張力的變動。仿真過程將忽略油液的壓縮性和泄漏作用,不考慮沉船受水流擾動的影響。液壓系統參數如表3所示,纜繩參數如表4所示。

表3 SAHC液壓系統仿真參數

表4 鋼絲纜繩參數
采用SAHC和PHC補償器的沉船重心升沉運動仿真結果如圖7所示。在180~210 s時,兩艘駁船的升沉和橫搖幅度有較大峰值,并且在沉船升沉運動中也有體現:只使用PHC系統的沉船重心升沉幅度最大約為0.2 m;而SAHC系統的幅度最大約為0.02 m,較PHC幅值下降約90%。

圖7 SAHC與PHC沉船重心的升沉位移仿真結果
沉船橫、縱搖的仿真結果如圖8所示,相較駁船最大0.6°的橫搖角度,SAHC系統使沉船橫、縱搖運動基本平穩,最大橫搖角度約3×10-4(°),最大縱搖角度約2×10-7(°);而采用PHC的沉船橫、縱搖在整體上發生了偏轉,推測是受雙駁船不均勻拉力的作用,且沉船重心高于受力面,在無外力的矯正下會發生持續偏轉。可見SAHC系統擁有更強的負載穩定性。

圖8 SAHC與PHC沉船橫縱搖仿真結果(左軸對應SAHC,右軸對應PHC)
“世越”號的水下重量約為5400 t(含外加浮力),分配到每根纜繩上的拉力約為801 kN。由于每艘駁船上的33根纜繩間的拉力差別較小,因此只提取每艘駁船上的首個吊點,即1號和34號纜繩進行對比,使用SAHC與PHC下的纜繩拉力F結果如圖9所示。在約180 s時,2根纜繩拉力均到達峰值,使用PHC的2根纜繩拉力峰值約為840 kN;而使用SAHC的拉力峰值約為803 kN,較PHC拉力減少約95%。

圖9 SAHC與PHC纜繩張力仿真結果
本研究基于“世越”號打撈案例,建立了雙駁船66組SAHC沉船打撈系統的數學模型,包括負載動力學模型、SAHC液壓系統及柔性纜繩模型,通過水動力仿真獲得雙駁船的運動時域數據,并通過MATLAB/Simulink平臺進行仿真。對比研究了SAHC與PHC兩種補償器的補償效果,分析沉船的升沉位移、橫縱搖傾角和纜繩拉力等負載特性,結果表明:
(1) 相比PHC系統,采用SAHC的雙駁打撈系統更能有效降低沉船的升沉位移,最大位移幅值下降約90%;
(2) SAHC雙駁打撈系統對沉船回轉運動有更強的抑制作用,而PHC系統的沉船回轉運動出現失穩現象;
(3) SAHC系統可有效削弱單根纜繩上的拉力變化,最大拉力相比PHC系統減少96%。
所研究的雙駁多纜打撈仿真中,僅考慮了較理想的條件,因此在之后的研究中,需要引入更多現實因素的影響。同時需要進行實驗,進一步驗證仿真結果的正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