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的夢想是余生的希望

程一卜

班主任讓班長蒙想收大家的高考寄語，黎星早早就寫好了自己的那份，但她卻遲遲未交，即便她就坐在蒙想的旁邊。黎星趁蒙想起身去收其他同學的寄語時，匆忙把自己的那張夾到了那一摞紙條里，蒙想在不經意回頭時就看到了她這一令人費解的小動作。

蒙想剛剛已經把那些寄語按照學號排好了順序，這些寄語會在排版之后打印出來貼到教室外的展覽墻上，姓名與寄語一一對應，每一個人為自己寫下的那句話都會清楚地展現在別人的面前。因此如果不想讓他人看到自己的真心話，大可規規矩矩地寫一句勵志名言，可黎星卻用掩耳盜鈴的方式把她的寄語塞了進去。

蒙想抽出那張黎星塞得很明顯的紙條，當他看到上面寫著句“葡萄美酒夜光杯”時，他用非常疑惑又無比認真的口吻問黎星：“你是想在高考的時候把自己喝醉嗎？”這真的是他見過的和高考最不搭邊的一條寄語了。他把紙條扔到黎星的桌上，說：“高考是多么嚴肅的事情？平時最不會開玩笑的你居然會在這個時候開這種玩笑，重寫！”

黎星原本在蒙想的注視下不好意思地紅著臉，但在聽到他說她的態度不認真時馬上變了臉色。她拿起一筆一劃認真寫下的寄語說：“你怎么知道我態度不認真了？這句話里面有我想讀的專業和我的夢想，我會隨隨便便拿夢想開玩笑嗎？”

黎星平時就是一個安靜乖巧的女生，在班里從來沒跟同學紅過臉，現在卻在這里和他一板一眼地爭論一句寄語的事情，一時讓蒙想傻了眼。蒙想伸手小心翼翼地從她手里拿回那張紙條，這句話只有七個字，可他把這七個字翻來覆去看了幾遍也沒猜出她的夢想和專業。

“呃，對不起，難道你想讀的是葡萄種植專業？”蒙想試圖用抱歉的語氣緩解兩人之間緊張的氣氛。

好在黎星本就是一個不太會生氣的人，她收起臉上的氣惱的臉色，沉思了一會兒后說：“這個專業確實和葡萄種植相關，不過它的名字叫葡萄與葡萄酒工程，屬于工科，不是農學專業。”

蒙想還是第一次聽說大學里有關于葡萄種植和葡萄酒釀造的專業，他看著手里的那張紙條，試圖讓自己的大腦在最短的時間里接收并處理好黎星跟他說的一大段話。黎星告訴蒙想，她家從爺爺那輩開始就以種植葡萄為生，她的家人都很喜歡釀葡萄酒，所以她從小就對葡萄酒有一種特別的情懷。雖然中國的葡萄酒釀造有著悠久的歷史，而且現在國內的葡萄酒產業發展的也很好，但每每提起葡萄酒人們首先想起來的還是法國。所以黎星的夢想是，希望有一天人們提起葡萄酒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是中國。

蒙想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他并不覺得黎星的這個夢想有多不可思議和不切實際，而是被她一直藏在心底的這個夢想給驚訝到了。蒙想沒想到，在他印象里低調內向的黎星，居然在心里深藏著這樣一個擲地有聲的夢想。

如蒙想和黎星所料，高三（4）班的高考寄語剛貼出來沒多久，“葡萄美酒夜光杯”就傳遍了整個高三，黎星一時成了學校里的話題人物。

晚自習的時候蒙想問黎星后不后悔用這句話作高考寄語，他說：“現在大家對你和這句話充滿了猜測。”

黎星也在學校里聽到了關于這句話的各種版本的傳聞故事，甚至有人曾在路上突然指著她說：“她就是那個用‘葡萄美酒夜光杯作高考寄語的人，真是奇怪呢，她為什么要用這句詩作高考寄語呢？”

“可是你會因為害怕旁人的目光和猜測，而選擇把自己的夢想一直藏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嗎？”黎星的內心雖然充滿忐忑，但她始終認為旁人對自己的夢想的任何猜測和評論都是不重要的。而且自從寫下這句詩后，她有了一種夢想照進現實的感覺。

黎星再一次讓蒙想刮目相看，他豎起大拇指對她說：“我好像又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你，最近總是在你的身上發現驚喜。我應該向你學習。”最后這句話他說得有點落寞。

蒙想的目標大學是位于南方并且離海近的廈門大學，可是他的父母希望他去北京讀大學，所以他的心一直在堅定自己的選擇還是聽從父母的安排之間拉扯著。搖擺不定的心讓他的成績在第二次模考中下滑了一大截，成績出來那天蒙想看著那幾個數字一整天都沒有說一句話。

晚自習的下課鈴聲剛響，蒙想就拿著試卷走出了教室，隨后跟出來的黎星在涌向操場和宿舍的人群里找了半天才看到他。她大步跑到他的旁邊，喘著大氣問他：“你走這么快干嗎？我還有話想跟你說呢。”

蒙想一整天沒說話，一開口聲音有些嘶啞，“我現在沒心情，有什么話以后再說吧。”黎星快步走到他前面攔住他說：“就是因為你心情不好我才要跟你聊天的呀。”她一邊說一邊拉開書包的拉鏈，然后拿出一個果粒橙的飲料瓶讓他看，“想不想喝酒？我奶奶釀的紅酒，味道很不錯哦。”

蒙想看著她遲疑了半刻，繼而狠狠點了兩下頭。

黎星和蒙想坐在操場邊的乒乓球臺上，兩個人手里的塑料高腳杯里盛著紅色的葡萄酒，旁邊是同學在操場里奔跑嬉鬧的聲音，月亮在夜空里安靜地灑著光。他們碰杯，夢想的聲音在他們頭頂的那片星空里久久回蕩著。

蒙想小心翼翼地嘗了口葡萄酒，他輕輕蹙眉，口腔里有一種他描述不出的感覺，有點酸有點澀，但慢慢的又有甜味跑了出來，這種口感很奇妙。他看著手里的葡萄酒淡淡地開口說道：“其實我的心底只有一個答案，廈大是我一直以來的夢想，我不可能說放棄就放棄的。未來那么長，我不想一直生活在后悔里。”他低著頭不停地晃著杯里的葡萄酒繼續說道，“我現在有點后悔，后悔沒有像你一樣早點把心底的夢想說出來。我知道，其實有時候我并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勇敢。”

黎星正在腦海里搜尋能夠安慰他的話時，忽然又聽到他一本正經地說：“你以后釀的紅酒不會就是這種味道吧？如果真的是，那到時候我可不要再喝了。”黎星手里的葡萄酒在透明杯里劇烈晃動了起來，她仰起頭哈哈大笑差點笑出眼淚來。

后來那杯葡萄酒兩人都沒再喝，但話說了很多。蒙想和黎星都希望，他們那晚說的許多話有一天都能成為現實。

時光飛快地走著，在高考面前就像按下了加速鍵，大家都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已經坐進高考的考場里了。

高考那兩天黎星和蒙想不在同一個考點，考試結束后黎星在學校門口等了好久都沒有看到他的身影，她很想跟他說一聲再見，說一聲珍重，說一聲永遠別放棄，然后他們就從這里分別去追逐各自的夢想。

就在黎星準備跟爸爸說“走吧”的時候，她忽然看到和同學一起鉆進擁擠的人群里的蒙想。她站在車上沖著蒙想揮手大聲喊著：“蒙想，蒙想……”蒙想聞聲回頭看向她，黎星大聲喊道：“蒙想，我會去廈門找你一起去看海的。如果有一天你不開心了，就來喝我釀的紅酒吧，我給你釀甜甜的葡萄酒！”

這是黎星第一次沖著全世界大聲喊出她的夢想，她開心地沖著蒙想揮手，沖著夢想揮手，沖著未來揮手。我們都別輕易放棄呀，年少時的夢想正是我們余生的希望啊。